“给。”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几个果子，探手递给她。青红的颜色，味道应该不错。
果子被塞进手里，沈羡鱼没反应过来，手一滑，果子掉到地上，滚进巷子深处看不到的角落。
临渊低眸看着，顿了顿，“可惜了。”
“吃这个吧。”另一个果子被递过来，他这次握着她的手，然后小心地把果子塞进她手里，沈羡鱼看着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
味道还不错。”
“……”
她默了默，“我死后，你怎么样了？”
他问，“艾诺亚斯？”
沈羡鱼顿住，其实不止。
所有的位面里，任务一旦完成，她便会死，只是死后的世界里，他一个人怎么样了，她从来都不知道。
他低头慢慢地走，背着最重要的人，似乎短短一条路可以走个地老天荒。
“从震惊，到愤怒，然后失望。”他的嗓音很低，缓缓叙述着曾经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在她耳畔说出来
，“极致的绝望。”
“我喜欢你，逼迫你，甚至于囚禁你。”他说，“都做过，也都不可饶恕。”
说到这里，他很淡地笑了，“一度将你的离开当作一种惩罚吧。”
“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下次不能了。”长长的叹息，“不敢了。”
这时有雪花簌簌飘了下来，却在接触到两人时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遮挡。
临渊说，“但你知道的，我每个位面都不会有以前的记忆。”
“所以，这样的错误，我一犯再犯。”
他抓着她的双腿紧了紧，更稳地背着她，“好在越到后面，位面中的我就越下不了手了。”
“想要对你很好，好到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
狭长的眼眸弯了弯，眼底有愉悦的情绪，他说，“你终于说喜欢我了。”
陆冉空的位面里，她终于承认了。
哪怕只是等到了喜欢我，却没等到你爱我。
但这就够了。
他所求的真的不多。
“艾诺亚斯的时候，你当我是柔弱可欺的小女孩。”临渊笑了笑，“就像今天的雪地中一样，你背起我，跟我回了家。”
“那时候我想，真好骗啊。”
“那是那个位面里，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和善意，纯粹的，不含怜悯的。”
像是在无限经历后的细致咀嚼，临渊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勾唇道，“我被你背着，心里却想着，以后有一天，一定是我来
背你。”
“现在做到了。”他道，“你一定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那以后便成了我今后的执念。”
沈羡鱼趴在他背上，默然听着，“那现在呢？”
“背过了，执念该清了吧。”
宽大的背灼热，很久以后，沈羡鱼听到他的声音，“清不了了。”
多少个位面里的追逐，如果执念是那么轻易可以消的，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去的意义。
临渊送她到弦卿殿外停下，“回去吧。”
树下巨大的阴影里站着的人渐渐走远，沈羡鱼回头看了眼，心底很沉。
这时殿门从内打开，银祭眸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回来了。”
沈羡鱼收敛掉情绪，笑了笑，“师父的伤怎么样？”
她渡劫失败后，是银祭损耗自身修为将她投入三千世界中才保下这条命，而每个位面中的历练便是她自身性命延续的条件。
“已是好上许多。”银祭转身进入殿中，沈羡鱼便也跟着进去。
他的头发似乎更长了，银白色的，挽在手里带来略微的凉意。
沈羡鱼低头看着，半晌开口，“对不起啊师父。”
水镜中银白长发的男人没有抬眸，只是道，“你是我的徒弟。”
忘川水的瓶子已经空了，他顿住，而后道，“明日我会闭关。”
沈羡鱼愣了愣，而后听着他的声音传来，“以后照顾好自己。”
这样的话，好似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
那双浅灰色眼眸中一如既往的平静，镜子中，他对上她错愕的眼睛，“忘川水，忘却前尘往事，我会重新将神格修复完整。”
他的修为如今已损失过半，闭关是最好的方法。
好似有什么在寂静的殿中突兀炸开，沈羡鱼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的信息，“那我帮师父护法。”
“有人了。”银祭缓缓道，“你不必担忧。”
直到出了殿外，沈羡鱼都有点发愣，有人了？
弦卿殿中，除去师父跟她，何时多了人？
只是这个答案，她后来才知晓。
殿内一层结界将整个空间封闭，一道清冷的嗓音出声，“大人，您真的决定了吗？”
银祭抬眸，看得到对面坐着的人，他有着同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和声音。
“宿主她……”
“我本就无心无情。”银祭微微颔首，“她回来就好。”
这个神，他已经做了很久，久到不知年岁几何，不知世事变迁，捡到她纯属意外，就那么小小的一条鱼，落在池子外蹦跶。
救或不救，一念之差。
……
“师父。”
沈羡鱼看到殿外站着的人，连忙过去。
那人转身，眼底的淡漠有如实质，像是在看陌生人。
脚步不由得停住，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口，分明气息也是一样的。
“宿主。”
他开口，沈羡鱼瞳孔骤然缩小。
“……系统？”
会这样叫她的，也只有它了。
“我是大人分离的一缕魂魄。”系统侧眸，看向殿门，“如今替大人护法。”
原来是这样……
沈羡鱼喃喃嗯了声。
“他来找你了。”系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是每个位面里的那个人吧。”
临渊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安静地注视着这边，见她看过来，便歪头笑了笑。
系统说，“祝你幸福。”
沈羡鱼顿了顿，也笑了，“谢谢。”她转头，走向临渊的方向。
他朝着她伸手，“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位面中她是极喜欢自由的，他却屡屡犯错，而如今，他能够陪着她一起，甘之如饴。
“你跟着我走了，魔界怎么办？”
“很早就已经选好了新的继位者。”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