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与折原临也共度黄昏 二章 那个男人是谁
成田良悟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被他们称作堂马的男子,口中一边讲著些可怕的发言,一边喝下杯中的酒。
他是喜代岛宗泽的长子。关于这次阿多村龙一事件,认识他的人都说「是他把学生时代以来的恩怨算了一次总帐」。
虽然他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但因为他和「翁华联合」的人有层关系,只要交代人去做就好,因此怀疑是他主使的也不奇怪。
堂马知道过去也有些想把阿多村和喜代岛的争端写成八挂报导的自由撰稿人,其中跨越界线的人,最后不是溺水就是失踪。
所以,那个叫作Orihara Izaya的男人也是在散播流言,煽动这座城市,想把后续的事情写成报导,卖给杂志社的人吗?
心中如此想著的堂马焦躁地说:
「呿……这全都是蠢蛋龙一自己找死。虽说我本来就有打算杀了那个家伙。」
「我再跟你确认一下,真的不是你做的?」
「当然啊!」
听到光头巨汉这么问,堂马用力将玻璃杯放到酒吧吧台上,大吼著:
「虽然听说他双眼被挖出来,但换作是我,一定把他全身上下的皮扒下来!你们翁华联合才是,没有人擅自行动吧?」
「我是不敢说没有,但就算有也绝对不会对给你带来麻烦。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摆平。」
「我很清楚蓼浦你的实力啦。」
他称作蓼浦的光头男子,是个跟任何黑道都没有关连的不良青少年族群愚连队───俗称「半灰」的人们所组成的地痞集团,「翁华联合」的头领。
对堂马来说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也利用他来掩护自己做的坏事。不过话说回来,蓼浦也是借助堂马父亲的权力,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会比较合适。
就如同身躯壮硕的外表,他拥有常人所不及的臂力,以拥有能独自推倒一辆轻型汽车的力量而自豪。
堂马虽然没有掌握翁华联合的全部势力,但单从人数来看比富津久会还多。富津久会是自昭和时代独自打拚下来的组织,之后由阿多村家掌控,并不属于其它黑道组织麾下;所以就算与富津久会产生冲突,也不必担心有其他都市的势力介入。
这就是翁华联合这种半灰能够与富津久会这般组织对抗的原因──但不知道内情的半灰们以为翁华联合拥有「与黑道相抗衡的实力」,擅自加入导致人数日渐膨胀。
现在在夜店里的,几乎全部都是翁华联合的成员。就算富津久会的人攻进来,只要对方不拿出枪枝,大概都有办法应付。当然拿冲锋枪进来扫射就没办法了,不过对方也不至于糊涂到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对堂马而言,这里某种程度上比家里还安全,因此把这里当作据点。
但在如此自信的他的背后,有个人向他搭话。那声音略显沙哑,语气却凛然。
「抱歉,请问是喜代岛堂马先生吗?」
「啊?」
向他搭话的是个与这场合不太相衬,有如咖啡店老板风格的老者。
对方站得直挺挺,不禁让人想到秘书或是管家之类的职业。
根据那个站姿,堂马心想又是父亲派来的人。
「跟我老爸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一直命令我。」
「不,鄙人非受喜代岛宗则先生之托而来。」
「啊?」
当听到第一人称使用「鄙人」一词时,就觉得就不太可能是管家或秘书了。
──话说回来,鄙人……以为在演古装剧啊?
那么,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虽然有此疑问但想不到答案。有可能是富津久会的人,但又觉得富津久会的人不可能有胆一个人来这里。
──这个老头是怎样?
虽然可以把他赶走,但若是与其他政治家有关的人物,那就有点麻烦了。
活到二十八岁,自认多少还有点判断能力的堂马在心中这么说服自己,冷静地问:
「所以说,你是谁啊?从太秦电影村(注:位于京都,是东映电影制片厂专用的江户时代外景地)来的吗?」
「抱歉,鄙人名为坐传助【Sozoro Densuke】。请不要在意我这老人的说话方式。」
「那么,Sozoro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鄙人的雇主,想跟堂马阁下通个电话。」
老人从怀里取出手机,伸手交给堂马。
「啊?」
「电话已经通了,请您接上。」
──……该不会是手机型的炸弹吧?
虽然疑惑,堂马还是接起这通电话。
「喂?」
『啊,您好。请问是喜代岛堂马先生对吧?』
「你是谁啊?」
堂马心中想著到底是什么恶作剧。在那之后,电话另一头说出个更令人感觉是在开玩笑的词汇。
『我是Izaya喔。折原临也【Orihara Izaya】。』
「……啊?」
一瞬间感到混乱后,堂马马上恢复冷静。他将视线望向坐在旁边的蓼浦,故意再将对方的名字复诵一次:
「你说你是Orihara Izaya?」
「!」
蓼浦眯细眼睛,看向那个老人,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从位子上走开几步后,向不远处的翁华联合的人比了个手势。
那个暗号的意思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冲突」。
理解意思的部下们迅速起身,并开始让少数不属于翁华联合的一般客人离场。
既然是会来翁华联合主场的这间店的那些「一般客人」,当然也很了解那些潜规则,没有抱怨便离开了。
在这些动作发生的同时,堂马持续跟电话的另一端对话。
「Orihara Izaya……没听过这个名字耶。哪个乡下来的啊?」
『真是的,就不要在那边套话了。为你收集城市里情报的蓼浦,虽然看起来脑袋也像是塞满肌肉,其实是个聪明人,挺能分析市里的情报对吧?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呢?』
「……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到这城里来?」
对于语带不屑的堂马,自称临也的男子回道:
『我是个情报商人,所以想跟你买点情报来卖。当然会支付报酬,可以是现金。不过如果你有需求,也可以用其他你有兴趣的情报来支付。』
「你说情报商人?以前有很多自称这种人的,每一个都是想赚点小钱的垃圾。我当然会听他们讲些什么,听完再好好教训一番啦。」
『这还真是吓人。教训我可吃不消,就听我讲一下好吗
.
?』
情报商人的语气好像在开玩笑一般。
堂马保持警戒,慎重地挑选用词:
「你这样说就更让人不爽了。也不看看时机,就算你讲的对我再有利,你都像是阿多村派过来的间谍。」
『的确,但没必要谈论我的背后是谁。就算我是被你父亲或是他旁边的政治家请来的,也不可能跟你说;又或许是死掉的阿多村龙一请我来助你逃出困境喔。』
「你在说什么?那个笨蛋怎么可能会想帮助我。」
『你说呢?你们过去不是有段期间合作过?记得是好几年前,驱逐其他县市来的暴走族那时候。』
堂马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确实曾有那么一回事,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而且这完全是在背地里联手。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阿多村统合的那些不良集团,和还不过是小暴走族时的翁华联合的部分干部。
「……我不知道耶。你的情报是这种无中生有的流言,看来也不怎样嘛。」
『那还真是抱歉。那么在那之后,阿多村龙一想要调戏你的妹妹,才会造成关系决裂,也是无中生有的流言喽?』
「……」
──为什么?
──为什么这家伙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才对,应该就连蓼浦都不知道。
──是龙一……?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认识龙一吧……?
──不对,龙一不可能自己说出来。
堂马脑海中的警戒铃声大响,但为了故作从容,表现得很不屑。
「……你这家伙是脑子长蛆了啊?还是嗑太多,脑子都装药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疯了……的确,从一般人来看,也许是疯了。不过,要是能跟你直接见面,我想你就知道答案了。坐先生会引领你到我所在的地方,能劳烦你走这一趟吗?』
「啊……?不,不用了。你不是疯了,我看你就只是个笨蛋。」
堂马笑得一脸得意,对背后翁华联合的男子们大声说:
「不是我要过去你那边!是你要给我过来!」
『……』
「你就只有这个选择,不然就等著帮这个叫作Sozoro的老头收尸吧。我们可是会拔了这老头的指甲,逼问出你的住处。要我去你的床边办个烤肉派对也不错,烤到连你的家都烧了。」
堂马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盯著那个老人看。
「就先五百万好了。是个能干的情报商人的话,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店里面的一般客人都已经离开,店员装作没看到这回事。
往出入口和后门的路都各站著几名翁华联合的成员,已经部属好不让老人有逃走机会的阵仗。
「就是这么一回事。有那种疯子老板,就只能怨叹你自己倒楣吧,老头。」
就算听到堂马这席充满怜悯的话,名为坐的老人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只见他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叹了口气。
从电话中传出雇主像是在开玩笑的声音。
『我的天啊,你一点敬老精神都没有吗?』
「派老头来这种地方的人少讲这种话。」
──哼,还在逞强。
──就让你听听老头的哀号吧。
以眼神指示手下后,翁华联合的年轻成员走近坐的背后。
手上拿著红酒瓶,大概是想用那个打他吧。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老头是不是弃子了。
就在堂马这么盘算时,电话那端就有反应了。
『话说回来,堂马先生,你的价格设定错喽。』
「……啊?」
『如果坐先生被你抓住……就算要我拿出一亿也不会心疼。』
喀咚一声,从堂马背后传来低沉的声响。
虽然心想是红酒瓶敲打到人的声音,但接著传入堂马耳中的,却是翁华联合的年轻人的哀号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回头一看,本应拿著红酒瓶的年轻人在地上翻滚,手肘和肩膀部位的关节更呈现奇妙的弯折。
不知何时,老人的手中已握著本应在年轻人手上的红酒瓶。
「五百万……呵,鄙人只值五百万吗?」
老人思索著并环视四周,然后对堂马行个礼。
「你……你这个……」
趁老人行礼时,有个男子从背后想要抓住老人,却被红酒瓶的瓶底由下往上击中了下巴。
似乎是因为配合行礼的动作,拿著酒瓶的那只手绕到了背后。
下巴破裂,口中不断涌出血泡,袭击者瘫倒在地。
当著周围看傻了的人面前,老人一边叹著气说:
「抱歉,这个价格的设定是不是有点搞错了?」
他跟堂马如此表示,手一边伸向两个跳向他而来的年轻人。
左右开弓的双手紧握住袭击者的喉咙,大拇指就好像要捏碎喉结一般深陷其中。
就此身子一转,将这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顺势扔出。
「呜喔!」
翁华联合的成员哀号著,一边拉开距离。
「如果鄙人我老得能被你们抓住……那鄙人就连一圆都不值了。」
坐的口气丝毫没有变化。说完这句话后,他低吟一声陷入思考。
「但是,『有这种疯子老板很倒楣』这点倒是讲对了。都让我觉得活了七十年,是不是今年犯太岁了呢。」
『我有听见喔,坐先生──能帮我跟坐先生转达这句吗?』
手机里头传来这样的声音,但早已无法传达到堂马的耳里。
「喂……喂!在干嘛!别管了!东西都拿出来!」
堂马胆怯著从吧台座位上站了起来,手上紧握著手机,退后了几步。
在此同时,只比蓼浦矮一个头的成员把包厢里头的小桌子高举过头,逼近坐。
「去死吧!臭老头!」
小桌子被拋出。
坐微微一个侧身便闪过桌子,接著他踩上桌子,藉此轻轻一跳站到吧台上。
在这过程中,红酒瓶使劲地往壮硕男子的头顶上砸下。
「嘎啊……」
男子翻白眼昏了过去。
店里剩余的十多名男子各自拿出刀子与电击枪,但是没有人觉得这些东西对这个老人有用,无人向前踏出一步。
虽然一起上有可能打倒他,然而谁都不想当那个「绝对会被老人反击的第一个人」,各自以视线牵制著。
趁这数秒的空隙,老人伸手到酒架上,挑出两瓶酒精浓度非常高的酒,举了起来。
「老板,稍后将会赔偿。先出手的是他们,所以请您谅解。」
「咦?」
无法跟上眼前情况的老板,站在吧台内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坐对他道歉后,将其中一瓶瓶盖打开,在瓶口塞入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手帕后──拿出打火机点火。
确定手帕一端已经点燃,坐毫不犹豫地瞄准店家入口,投掷出去。
「慢著……」
不知是道谁发出这么一声蠢话──酒瓶在入口附近的地板上破裂,喷发出十分艳丽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这老头是来真的啊!」
「灭火!灭火!」
每一个人都紧盯著那火势。
实际上,不是汽油,而是由酒精构成的汽油弹几乎都马上能扑灭。只要没有烧到吧台,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不过坐故意没有说出来。
只要刚刚握在手中的酒瓶,点上火后能烧起来就好。
趁著在入口附近的男子们匆忙灭火,坐已经采取下一个动作。
他将几个玻璃杯放在吧台上,从吧台上跳下,以酒瓶瓶底敲破这些玻璃杯。几秒之内,这些被瓶底敲打好几次的玻璃杯已经破裂四散于吧台上。
他将这些碎片捧在手掌中──以投球一般的姿势,狠狠投向店内的男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