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这座山神庙才建百年，香火鼎盛的时期不多，并没有孕育出香火童子，近些年来甚至都无人问津。

今日凤阳未被淹城，飞禽走兽未出山作乱，是得了祠庙中山水神仙庇护，因此许多百姓前来进香。

之前杨长安打算去压龙庙，可如今那里有衙役镇守，根本无法靠近，只好打消念头回城。

大道上行人不多，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绿衣小女孩儿脚踩两只火轮乱窜，她一时分神在看别处，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小女孩儿撞在杨长安背上，哎哟一声摔下火轮，她趴在地上扭头怒目相向，气愤骂道:“喂，你是瞎子吗？看到我来不知道让路？快点给我道歉，不然我挖了你的双眼。”

杨长安原本要扶小女孩儿起来，可没想到她如此的蛮横无理，杨长安冷眼相看，但仍是心平气和道:“首先，是你撞了我，其次，这条路宽的很，我凭什么要给你道歉，该道歉的是你。”

小女孩儿嚣张跋扈惯了，起身后握住两只火轮，威风凛凛，不仅没有认错，反而咄咄逼人道:“从来只有我龚穗欺负别人，你要我道歉，可以，等我割下你的脑袋再说。”

杨长安紧握拳头，他从小女孩儿的眼中只看到了杀意，和卢湛毫无分别，可这只是一个舞勺之年的孩子，和他见过的那些天真无邪的孩童截然不同。

原来善恶是不分年纪的。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说话。

龚穗气极了，双腿骤然发力高高跃起，正要斩杨长安脑袋时，突然火轮脱手在空中几个盘旋，缩小至镯子大小，然后飞向远方。

仅是对付一个杨长安，有没有武器都是易如反掌，龚穗不打算就此罢手，气势汹汹握拳挥出，等将人打倒后，她会用力扭断脖子，那样就不会有鲜血脏手。

杨长安出拳毫不留情，道理就是他的底气。

双拳对碰，两人皆被刚猛拳劲震退，龚穗落地迅速出脚踢飞一颗石子，如离弦之箭射出。

这边杨长安才刚刚站稳，石子已经往心口要害射来，他以最快的速度侧身躲避，但仍是被石子割破衣袖，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杨长安低头望了眼伤口，要是再慢一点，那颗石子就会穿过胸膛，他的心境已然变化。

绿衣小女孩儿一心只想杀人，掌心灵气凝聚，双袖鼓荡，原本雪白的肌肤竟浮现出淡青之色，可仅仅只是一瞬，体内窍穴震颤，有一股蛮横力量袭来，倘若再不收手就要粉身碎骨。

只是这一恍神的功夫，杨长安已冲到身前，打出势大力沉的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不过并没有砸在龚穗身上，而是被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以掌接住，掌力如一股罡风将杨长安掀退。

散了掌心灵气后，龚穗冷哼一声，颇为不服气，心中责怪黑衣少年龚溯收走火轮，否则怎么可能打不过，不过有人撑腰后，她更加气盛，指着人命令道:“大哥，杀了他。”

龚穗若是要在凤阳地界之外杀人，无论是何缘由，有无道理，龚溯都不会阻止，但来了此地就要懂得收敛，他收走火轮是不希望闹出人命，让龚穗将杨长安打的重伤不起再阻拦，既解气又不坏事，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只要不在凤阳，就算十个杨长安也未必是对手，龚穗吃亏是因为镇压之力，以她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在这处天地间随意动用灵气。

杨长安右手拢在袖中，盯着黑衣少年冷笑道:“你们应该是一路货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的没错吧。”

与龚溯比起来，龚穗这个小女孩儿要“善良”太多了，此刻龚溯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恶意，可早已动了杀念。

来到凤阳之后，相当于散了满身修为，即便如此，龚溯要杀人也不难，甚至都不会遭到反噬，他早就在心中衡量好了利弊，杀了口出不逊的杨长安，自然是解气，可就怕引来朝廷的注意，横生枝节，恐怕连进城都难。

龚穗可没有黑衣少年这么多的心思，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身首异处的景象了，她的这位大哥却迟迟没有动静，催促的话到嘴边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龚穗缩了缩脖子，她很了解自己的大哥，既然龚溯都能忍住不出手，自然是有很大的顾虑，但她清楚一点，杨长安活不了多久。

黑衣少年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他背着双手来回踱步，又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冒险出手，眼里终于有了杀气，狞笑道:“祸从口出，你会死的很惨。”

既然龚穗不讲道理，龚溯自然也是那种人，不管有没有因话得罪，都不会善罢甘休，杨长安松开刀柄，将手从袖中缩回，随后双手握拳，朗声道:“来，先用拳头与你讲道理。”

龚穗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笑道:“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都和你一样，可没有一个人活了下去，与我讲道理，你配吗？”

身旁的龚穗满脸鄙夷道:“不自量力。”

杨长安摆好架势严阵以待，“配不配，打过了才知道。”

龚溯前踏一步，双指并拢凝聚灵气，忽然间神色微变，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杨长安没想到他如此谨慎，恐怕早就有所留意，有恃无恐道:“怎么不动手，是不是怕死在这里？”

黑衣少年脸色铁青，陷入了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不杀杨长安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出手了，那他将有很大的麻烦。

一番天人交战后，龚溯选择暂时忍了，宁可颜面扫地，也不能因小失大。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杨长安双眼炯炯有神，颇有感悟道:“看来拳头硬，对于有些人来讲也是很不错的道理。”

龚溯不想再纠缠下去，脸色阴沉道:“我们走。”

二人正要灰头土脸离去，却被杨长安挡住去路，字字铿锵道:“给我道歉！”

龚溯何时受过这种气，恨不得将杨长安千刀万剐，可他脸上却渐露笑容，言不由心道:“今日之事，很抱歉。”

道歉之后，兄妹二人便擦肩匆匆而去，走出很远后，杨长安看见龚溯回头望来，他的手从脖子抹过。

梁子已经结下。

城北聚福客栈。

西凉国太子李祯站在窗前，盯着巷子里两只猫打架。

跟随而来的郑歧山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振，左手习惯性按在腰间，站在李祯身后多次欲言又止。

郑岐山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忧心忡忡道:“殿下，眼下局面对我们不利，要不写封密函递回西凉国，让陛下派人前来相助？”

早些时候郑岐山御出一剑，遭到镇压之力反扑被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他担心会坏了此行大事。

轻轻敲了敲木窗，惊吓跑巷子里的猫，李祯摇了摇头，胸有成竹道:“不必，与大蜀国五五分，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