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云在一旁看得真切，便寻了个机会，温言软语地劝道：“凉音妹妹，陆公子走了这么些时日，算算路程，也该回来了。我

让你方大哥去陆府问问，好么？”

凉音低头不语，柳若云接着说道：“眼看着就是年关，家家团圆，不拘如何，你们总要见见才好，你说是不是？”

凉音想了半晌，勉强笑笑：“柳姐姐，劳烦您惦记着，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处理吧。”

年关将近，凉音思来想去，还是去了陆府。

陆府门前景物依旧，只是并未张灯结彩，不见丝毫喜气。

记起此前来送猪肝汤的情景，凉音不觉有些恍惚，门房此时迎了出来，仍是那位故人，只是年岁增长，须发更白。见到凉音，

他不由一愣，试探着说道：“苏姑娘？”

凉音微笑上前，道了万福：“是我，杨伯，许久不见啦。”

门房笑着应道：“哎，哎。是啊，一晃又过了好些时日啦。”

凉音迟疑片刻，低声问道：“杨伯，你家公子回来了么？”

门房听了脸色微变，他看看凉音，却欲言又止，思忖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苏姑娘，你在此处稍候，我去请知夏姑娘出来。

”

见他如此，凉音心中一沉：“好……那就劳烦您了。”

不久，知夏匆匆走出，她穿着一身月白衣裙，见到凉音，瞬间哭了出来：“苏姑娘，我家公子……他，他身故了……”

此言一出，凉音只觉天塌地陷，她瞬间惨白了面色，颤声说道：“怎会……怎会如此？这，这是何时的事？”

知夏哭得更恸：“是……是今早……公子此去辛苦，饮食又有失调养，染了风寒，原本只是咳嗽发热，谁知途中越来越重，回来

便不成了……”

今早？原来，只差了这一步么？凉音愣在原处，不知不觉中，两行清泪蜿蜒而下，知夏上前将她扶住，哽咽说道：“我知道姑娘

你重情重义，但事已至此，伤心无用，姑娘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听了这话，凉音仿佛骤然惊醒，她紧紧抓住知夏的手：“知夏姐姐，您带我进去看看他吧。”

知夏抹着眼泪说道：“苏姑娘，您已与我家公子退了婚，这般进去恐怕于理不合，您可想清楚了？公子已经去了，可您以后还要

嫁人啊……”

凉音微微一怔，旋即苦涩笑笑：“你这样一说，我才发觉，我竟从未想过要嫁与他人……无妨，带我进去吧。”

凉音神思恍惚，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陆文砚的卧房。

知夏擦擦眼泪，将床前的帘幕掀开，只见陆文砚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蜡白，头发也有些蓬乱，那双桃花眼紧紧闭着，生机全无

。

凉音在他身侧坐了，怔怔看了许久，轻声唤道：“文砚，文砚……”

对方毫无回应，凉音心如刀绞，柔声说道：“文砚，我来啦，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你说啊……文砚，你知道么，白姐姐的女

儿已经会笑了，成日黏着姐夫，廪实现下已经会诊脉了，正学着施针……”

她絮絮诉说，眼泪扑扑簌簌，落个不停。

热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陆文砚脸上，有些落上他的眼皮，他蓦地弹动了一下，凉音吃了一惊，旋即盯牢了他，果然，片刻之

后，陆文砚再也支撑不住，他伸手揉眼，还不忘反身将她抱住，一边咳嗽，一边讨饶：“凉音，我知错了，下次再不敢啦。”

见他咳个不住，凉音停止挣扎，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当真病了？”

“是啊，知夏方才那套说辞，除了身故之外，都是真的，我连着烧了几日，人都糊涂啦。”

凉音吸吸鼻子，轻哼一声：“你哪里糊涂，糊涂了还知道唬人？”

陆文砚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低声嘟哝道：“这可不怪我，这都是高姑娘的主意，她说什么，女子的心思最是古怪，若你当真喜欢

我，见我不去寻你，便会来寻我，还说让我装死吓一吓你，你才知道珍惜……”

旋即深深叹了口气：“凉音，咱们莫要闹了好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凉音轻轻挣开，待要说话，却对上他那双纵使无情也多情的桃花眼，他的眼中，不见迷思，更无戏谑，只余情深。

她不由放软了语气：“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过后再跟你算账。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你……唔……嗯……”

知夏听得分明，她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