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懒洋洋地向后斜一眼，平淡道：“我已经退休很久了，孩子。自从我的手筋被神奇女侠割断后，我就再也拿不起弓箭了。”

前视镜里的男人脸上已经满是皱纹，微微眯着眼睛，只是偶尔有一点精明锐利、属于弓箭手的敏锐能够从中透出，他的下巴很干净，握着方向盘的手在生理性的颤抖，已然是风霜过去后的懒怠模样。

他的苍老、无力、哀伤都已经无法掩饰，唯有那股精神还支撑着他，让他与路边的佝偻老人全然是两个人的模样。

巴特记得家里那张照片上，这个男人大笑着勾住巴里的肩膀，那双蓝眼睛亮得惊人，即使在相片之内，富有穿透性的目光也掩饰，下巴上的山羊胡反而让他更加蓬勃年轻。

这便是英雄暮年。

“呃、抱歉，奎恩先生。”巴特小心地说，“你和我祖父是朋友，对吗？”

“叫我奥利就好。”奥利弗眨了一下眼，然后叹了口气，神色略有黯然，“我、巴里、哈尔，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巴特。在巴里死后，哈尔受了不小的打击，加上宇宙里出了事，2814扇区事务就基本交给了约翰·斯图亚特，哦，也就是领主绿灯侠。在沃利被卢瑟杀死以后...我只能说，他不了解地球的情况，我猜他内心里其实有一定程度地认可正义领主的行为。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地球了，我嘛...也做不了什么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奥利弗。”罗伊插嘴道，“凯尔说，哈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黄灯还跑来地球找他麻烦。”

巴特眨了眨眼：“就是...那个外星人？”

“啊，塞尼斯托。”奥利弗苦笑了一下，头疼地皱起眉，嘴角却翘起来了，“难缠的家伙。”

汽车停下了，奥利弗松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吧，小小鸟也在里面。”

这是在星城郊区的一栋别墅，花园里种了不少花，巴特叫不上名字（他看的书籍里不包括花卉书），还挂着一个秋千，喷泉做成了一个拿着弓箭的丘比特。罗伊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巴特有样学样，也把自己身上、属于彼得的过大运动衣理了理，然后看着奥利弗打开了门。

屋内安静得不正常，巴特与罗伊跟着奥利弗向里走去，最终停下了书房前。

老人敲了敲书房门，里面传来了回应的三下轻敲。

“我们进去吧。”奥利弗说，“黛娜自从知道消息后就很想见你。”

巴特有点局促地拽住自己的衣角，又为这种奇怪的寂静而困扰。他其实从没有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神速者，更别提祖父或者堂叔的朋友们。他是世上唯一的、仅剩的神速者，他刚刚得到神速力，缺乏经验，却已经被带上了宇宙战场，最终在朋友们的保护下...又或是在朋友们的尸骨铺成的血路上奔跑回这旧时光里。

他好像一个生活在硝烟里的无知男孩，每时每刻紧绷着身体，却在这房子淡淡的香薰缓缓柔软下来。

门打开了。

一个金发老妇人正坐在书桌边看书，她抬起头，安静地微笑了一下，眼角堆积起皱纹。

她就是黑金丝雀，黛娜·兰斯，又或是黛娜·奎恩。

“嗨...嗨，黑金丝雀！”巴特飞快地说，心脏跳得飞快，话刚出口就已经在后悔。太傻了。我是不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天，她可是巴里爷爷都尊重的超级英雄。

黛娜收起笑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段字。

很高兴见到你，巴特。

她写字的速度对于神速者来说慢得可怕，巴特却一点也不着急地仔细看着，好像要把每个单词的模样都烙印到脑海里。

笔尖一顿，黛娜又写道：

你和你祖父真像，无论是长相，还是心。

巴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凭借声波作最强武器的超级英雄，已经被剥夺了说话与尖叫的能力。

而罪魁祸首毫无疑问。

“超人在一次反抗军的秘密行动里抓住了黛娜。”罗伊低声说，“他用热视线烧哑了她。”他的嘴唇扭曲了一下，露出一点复杂的、仇恨若隐若现的冷笑，“还是念旧情呢。其他人都...上了手术台。”

没关系了，罗伊。都过去了。

黛娜平静地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