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34章·四阴之地

何处东洲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关灯 直达底部

楚离原手里握着的,是一本从极隐蔽的犄角旮旯里抠到的笔记本。笔记本黑色封皮,老旧而薄脆,里里外外尽是厚厚的灰尘,显然是多年来未被打开过。在背面右下角,以极粗略潦草的笔触,画了一个鱼鳍马头。

“这图案好眼熟,世常楼的钥匙是不是也长这样?”

“对。”殷槐一翻开,没想到里面掉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老照片来。

因为年代久远加上环境阴潮,这张黑白照片已有些模糊,还长了零星霉点,不过依然能辨清,是两个男子并肩站在一块荒地前的合影。

一位中年男士搂着一位青年,都身着西服,打扮体面而摩登。翻过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楷:1957年9月,文傅原与爱子文君仪,愿世常楼开工大吉,诸事顺利。

非常漂亮的字迹,俊秀飘逸,只是力道颇显不足,似乎写字的人没什么手劲。

“这位文傅原先生,应该就是宣传橱窗的旧报纸上提到的某位出资捐建世常楼的文姓富商了。”

“遗憾的是,那一年,世常楼的地基还没建完,文傅原先生的独生爱子就染了急病去世。他本就身患旧疾,这下深受打击,从此卧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儿子去了。剩下的施工事宜,都是交由属下代为负责的。”

殷槐往笔记本后面哗啦啦一翻,空白,都是空白,只有最后一页,黑的红的竖的斜的,瞎图瞎画了许多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字眼,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简直是精神污染。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他一直试图把污鬼塞到我的身体里面。”

“我不是我!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沉睡、沉睡、沉睡!他只是陷入沉睡!”

“他说,请不要为我的离去伤悲,更不要因一时的未知而恐惧。身裹铅柩只是永恒的开始,坚强的灵魂不会陨灭。”

“我的舌尖被锁链缠绕,无法说出诚实的话语。”

“我的手指被施加邪恶的魔法,无法写下可怕的真相。”

“我知道,很快,我将不再是我。但我情愿成为自杀的罪人,不得升入天堂,也不愿被污鬼附着!”

“我没时间了!我没时间了!”

“在古蛇复生之前,求求你们,发现我的死前自白吧!”

除了梦呓般的疯言疯语,这笔记本的主人似乎还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写了很多《圣经》里的句子。

“耶稣吩咐他们说:人子还没有从死里复活,你们不要将所看见的告诉人。”

“死人要复活,尸首要兴起。睡在尘埃里的啊,要醒起唱歌!因你的甘露好像菜蔬上的甘露,地也要交出死人来。”

楚离原不忍直视地皱起了眉,“我的妈,看得我san值都降低了。”

……你一个凡人看到你真身san值绝对归零的凶兽说这话真的好么???

“这些,大概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所有线索了。”看着手上的东西,殷槐灰眸里冷光紧锁。“这里没有系统、官方地收录世常楼的历史,却藏了这么一本东西,有点意思。”

楚离原:“但我感觉你们大学对那栋妖孽楼还挺重视的,既然肯把它当作有历史意义的建筑保护起来,就没理由不把相关背景资料整理成文字,妥善保存。”楚离原顿了顿,“要么是有负责这块的人工作上出了纰漏,要么从最开始,就没多少信息留下,或者说,不愿意。”

殷槐:“我们大学注重历史传承,学风又一向严谨,应该不会是教工的问题。”

“那就极有可能是出姓文的主意。是商人不是圣人,至于这样做好事不留名么?肯定是想进可能减少后世对世常楼的关注,更不愿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人察觉建造世常楼的真正目的。”楚离原挤到殷槐旁边,伸过脑袋,指着笔记本上的鬼画符问,“姑且把它当成是真实的自白,可你能看得懂吗?”

“古蛇和污鬼都是出自《圣经》。古蛇就是指撒旦,污鬼是邪灵,可附在人身上,使人得疯癫或得疾病。”

殷槐的声音还是沉静如水,瓷白的脸颊却开始发烫。这里太过狭窄,楚离原与他贴得太近,近到可以感受极细微的呼吸,还有几缕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的肩膀。

“啧,虽然我是异界之东的凶兽,但跟《圣经》这种东西,总还是不太对付。”楚离原一根手指点上纸面,“那这里是不是暗示,‘他’一直试图召来邪灵,附上‘我’的身。‘我’可能还被施加了类似禁言术的法术,无法向外界说出、也不能写下‘他’筹划的邪恶计划?‘他’莫不是文氏父子中的哪位,而‘我’是他们的受害者?”

“还有这里,‘他只是陷入沉睡’和‘在古蛇复生之前,求求你们,发现我的死前自白吧’,‘古蛇’指的应该就是‘他’,‘他’虽然嗝屁了,但终有一天会回来继续作妖?……唔,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

“的确,虽然这个人好几处都提到了复活,但死而复生……”殷槐语声略滞,瞳孔里似乎有灰色风暴翻涌。

“从三千多年前直到今日,死而复生都是绝对的禁忌。不仅没有明确可行的典籍流传,也没有一个法师能真正做到,顶多用夺舍之类的法术勉强替代而已。”

楚离原:“其实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我诞生的时候,现世和异界已经分离了一部分,所以并没经历那场使两界分家的浩劫,但引发灾难的法术有多恐怖,我可以想象。哎,能创造出这样毁天灭地的大杀器,却偏偏设计不出死而复生之法,也真是奇了怪了。”

楚离原感慨完,却见殷槐缄默了,浓黑的睫毛沉重地垂下来,他竟难得露出一幅想心事的出神模样。

“怎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