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娴和孙思哲坐在鲸鱼的背上,乘着风回到了第一层梦境。
;大神你的坐骑好炫酷。顾娴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憋在心里的那句话。孙思哲所驱使的巨鲸满足了她全部的少女心,战力也相当可观,她没来由地觉得这来自深海的守护者很适合孙思哲。
两人走在S市的街道上,巨鲸缓缓飞向高空,化作星光消散。
;这是第三层梦境主导者馈赠的。孙思哲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是路凛对你的第一印象?顾娴有些欣羡,低着头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他对我的印象是那么奇怪的、小小的一只昆虫。
;再微弱的光也能照亮某人心里的一隅。孙思哲微微一笑,双目瞥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影,脸上的神色逐渐凝固。
顾娴抬起头,惊喜地喊道,;路凛?你能进来了?
;来接你回家。路凛说罢,对着孙思哲点头致意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我先走了。孙思哲挥了一下手,与路凛擦肩时,又瞥了他一眼,似是欲言又止。
顾娴被欣喜之情包裹着,扑上去抱住了路凛,开心得忘乎所以。她已经对这梦境;副本愈发熟悉了,迫不及待地说道,;咱们去找梦境主导者,打完boss就可以收工回家了,这是谁的梦境来着她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片段,来时做的第一个梦、遇到的第一个人似乎是幻化成路凛面貌的亚伯。
顾娴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这个梦没有主导者,要说有的话,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系统本身。路凛神色严肃。
顾娴很想把孙思哲叫回来,多一个强大的队友就是多一份保障,然而路凛却道,;让他回去休息吧,梦境里每个人的时间流速都不同,他来找你时在梦境里消耗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顾娴震惊不已。她早该想到,孙思哲对梦境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像是初来乍到。她扭头看向路凛,;那你找到我,花了多长时间?
路凛并不接话,而是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梢,顾娴感受着这份熟悉的温度,内心隐隐震颤。她明白了路凛这沉默背后的意味,或许这看似恰好的碰面,是路凛花费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
顾娴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有些讶异地望着来电显示,表情近乎凝滞。
她猛然意识到,这个梦境发生在过去,在路凛的记忆里,他遇到了那个在书咖打工的女孩,像夏日的烟火,点亮了他的夜空。
路凛曾对她提起过这段经历,它注定在路凛的心目中留下绚烂的一笔,或许在他的这段记忆里,整个世界透过那女孩的瞳孔变得光彩四溢,而他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未来的希望。
过去的一切都显得美好而珍贵。在这里,她害怕的分离还未发生,在这里,她甚至还可以接到这一通注定无缘等到的电话。
路凛看了她一眼,慰藉道,;接起来吧,你一定也很想和他说说话吧?
顾娴轻点了下头,颤抖着双手接通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小娴,放暑假了吗?
顾娴张了张口,感到喉间梗塞,紧张地喊道,;爸爸
顾渔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是一贯的温吞,慢悠悠地问道,;爸爸和妈妈明天打算从B城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去车站接你们吧。顾娴颤声道。她怕自己稍不留神,便漏听了他父亲的声音。
;好啊,那我看下时间表,可能会比较晚顾渔停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哦,找到车票了,明天晚上七点,S市南站。
顾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好的,明天见,我想你了,爸爸。
;我和妈妈也很想你,真想快点见到你。顾渔的语气里满是温情。
顾娴的眼眶有些泛红,堵在喉间的话不知该如何倾吐。她聆听着顾渔的声音,耐心地点头附和,内心隐隐期待着约定好的相聚。
可这一场相聚注定不会到来,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
都是该隐的把戏
她挂断电话,静立在原地,扭头瞥向街边的橱窗,注视着身旁之人的模糊身影,路凛的面容在她眼中忽然变得有些疏远。
;你说,要是活在这样的梦境里,是不是也挺不错?顾娴喃喃自语道,;凌逍学长现在想必也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活跃着吧,你可以和家人团聚,而我明天就能见到我爸妈了
;也许等明天见到你父母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路凛道,;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愿意陪你多等一天。
顾娴有些心动,路凛的确说出了她的心声。
梦境脱离了现实的束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时间,去圆她的梦,哪怕只是为了弥补她心里的遗憾。她想再见一见她的父母,这颗愿望的种子埋藏在她内心最深处,被理智包裹着,但却在不断地生根发芽。
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顾娴蓦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小区门前,路凛与她并肩而立,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顾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小区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区,但她高中时不常住这里。大部分时候,她都住在姥姥家,那里离学校更近,而她父母每次从B城回来,也住在那里。
她从没有和谁提起过这件事,梦境的主导者却能够根据她心里的想法为她变化场景,为何偏偏是这个错误的场景?
她倏然醒悟,扭头看向路凛,警惕道,;你在套我的话?你是该隐?
路凛并不说话,而是抬起手,掌中凝结出一枚散发着琉璃光辉的沙漏,他轻敲了一下玻璃,随着;嗒地一声轻响,沙漏中的流沙开始缓缓掉落。
;流沙全部落尽时,梦境就会坍塌,我会进入休眠状态,如果在这之前路凛没有找到你,你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你愿意留在这里等下去吗?
顾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为你想到的最好的归宿。该隐的声音道,;正如你所说,能够活在这样的梦境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娴缓缓摇头,;你在骗我,该隐。
;我没有对你说谎,孙思哲打通三层梦境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你猜路凛找到你需要多久?这永远是个未知数。
顾娴压抑着声音道,;你明明可以改变梦境的规则,引导他更快找到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样,我希望你和他能够获得长久的幸福,生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毫无情感的声音道。
顾娴握了握拳,眼中掠过寒意,;停下!
该隐将那沙漏抛向半空,换另一只手接住,嘴角勾起笑意,;这不是我决定的,倒计时的lsquo;催眠弹rsquo;是路凛投递的。
;我不觉得你区分不了现实和梦境的区别,该隐。顾娴咬牙道,;活在梦里,不是我的作风,也不是路凛的本意。
一声鸟鸣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微风拂过,下一瞬间,该隐眼中闪过寒芒,嘴角扯出弧度,伸手挡开了攻击。
浑身披着寒霜的黑色猛兽自虚空中浮现,路凛的身影紧随而至。顾娴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她从路凛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异常刺骨的杀意。
双方同时拔刀,同样的架势,同样凛冽的杀意。顾娴的目光循着那刀刃而去,瞧见路凛手腕翻转,刀刃上挑,该隐亦同时切换步法,反手握刀上挑。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喧闹声渐渐隐去,街巷亦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肃杀的冰雪荒原,四周昏暗无光。
路凛凝起眉,该隐的身影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了。空荡的荒原上,四面八方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执刀横驾于胸前,运气的同时手臂自胸前挥出,掠起四十五度上挑的弧度,转瞬间又是一击逆卷刀刃的劈斩,刀刃破开空气细微声响自黑暗中传来。
顾娴屏息凝神,幻化出那蜻蛉,瞬间照亮了整片竹林。巨大的黑影自天而降,那黑色巨兽顺着蜻蛉的指引扑向虚空中的某处。
路凛释放手中长刀,电光四溅,映衬着他瞳中跃动的幽蓝色光辉。他挥开刀刃,气流荡开,卷起无数飞雪。黑兽猛然跃起,叼中了半空中浮现的人影,狠狠甩向地面。
一阵热闹的铃声忽然自头顶传来。顾娴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我设定的闹钟。路凛道,;提醒我一分钟后,这台超级计算机即将进入长达二十年的休眠状态。
顾娴不禁对路凛这大胆的举措表示叹服。一分钟,足够了。
黑兽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抬起前爪踩住了该隐的身体,对着他龇牙。四周的景色分崩离析,梦境呈现出垮塌之势。
;你输了。路凛冷声道,;和巨鲸那一战难道没教会你强者为王的道理吗?
该隐愤然道,;不可能,我的运算永远都是对的!
;拙劣的模仿。路凛不屑道,;你父亲永远是你父亲。
他手中幻化出运转的星象仪,五指聚拢,那星象仪发出夺目的光,四周的景色顿时化作云烟。
顾娴静静地凝视着路凛的神色,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她忽然生出了某种想法,倘若这星象仪意味着对梦境的控制权,眼下它出现在路凛手里,则意味着控制权已经从沈迟秋手中移交到了路凛手里,这是否意味着该隐承认了路凛如今才是真正的Master?
下一秒,顾娴眼前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她知道自己恐怕永远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她从生命舱中醒来,第一反应便是拔去身上的导管,爬出舱去寻找路凛。
;路凛!你在哪里?
顾娴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长时间的昏迷让她难以再支撑自己的双腿重新站立起来。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绝望一点一点地在心底深处弥漫。
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让她明白了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路凛为她死守着那扇门,斩尽一切试图靠近的鬼魅。他化身修罗,孤身奔赴地狱。
然而顾娴却没有等到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