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里·艾伦和托马斯·韦恩来到韦恩大宅的宽阔阳台上的时候，已然是暴雨倾盆雷霆阵阵，维桑尼亚·坦格利安撑着一把伞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之中，她的裙摆和发丝已经被狂风骤雨浸得湿透，女人恍若无觉，仍仰头专注凝望着浓黑的天幕。
“来了？”她转头看向来人，“这种程度够吗？”
“够了够了。”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明月高悬，半小时后便阴云密布暴雨瓢泼，年轻人却没多问什么，一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的淡定。他拖着一把椅子拽上阳台，而托马斯在他身后帮忙拎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托马斯帮不上忙，站在维桑尼亚的身边看着巴里自己一个人顶着暴雨在阳台上忙忙碌碌。
托马斯看了一会，又将目光转向维桑尼亚：“厨房有咖啡和牛奶，如果你饿了冰箱还有些速食食品。”
“我不会饿也不会渴，不需要担心我。”
维桑尼亚淡淡回答道。
“我的身体机能应该已经停止了，死人嘛，不奇怪。”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有些微妙的尴尬。他停顿了好一会才找了个另外的话题转开这个有些尴尬的开场：“之前我刚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件事，他说他自己的记忆正在被这个世界的记忆替换，你呢，你来了这么久有没有这个情况？”
维桑尼亚看了一眼托马斯，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她伸出苍白冰冷的手掌，在托马斯面前摊开掌心。
“我已经没有脉搏了，托马斯，——你要知道我在这个世界里是默认已经死亡的状态，世界也好什么也好，他们都不会承认我的；而那位小先生和我不一样，他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人，自然是要受到影响的。”
她又重新转回目光看着试图将自己捆在椅子上的巴里·艾伦，淡淡道：“没人会在乎一个‘死人’在想什么。”
托马斯·韦恩重新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打扰一下，两位——那边的夫人！”巴里冲着这边挥了挥手，他手上拎着几节草草裁剪的皮带，拖过来的椅子是临时改建的，以维桑尼亚的目光来看，比起说是辅助的仪器，更像是某种刑具。
年轻人还在和她试探性的商量：“等一会可能会有些危险，能不能麻烦您去屋子里躲躲？”
维桑尼亚晃了晃手上沉重的雨伞，她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所以你当真要让雷劈你，而且你所谓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捆在椅子上专心等死？”
“呃……”巴里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地回答：“毕竟我已经成功过一次了，所以还是有些把握的？”
“……”
维桑尼亚后退了一步。
“我不管了。”
她叹口气，“你们自己来处理吧。”
托马斯看着她离开，许久才转过头来却正好对上了巴里·艾伦的目光，年轻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她当真是布鲁斯的妻子？”
“我倒不是说什么别的，只不过你儿子在我们那里也是很受‘欢迎’的，”巴里·艾伦解释道，“要知道我们那里最强的一个也经常中招，魔法啊特制药啊奇奇怪怪的氪石什么的……而且布鲁斯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不到最后我们也不排除是不是会被蛊惑之类的可能。”
“……孩子的基因不会出错。”托马斯声音沙哑：“而且有些细节，并不是什么调查就能知道的，我相信她。”
“哦。”巴里·艾伦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让托马斯将他在座椅上捆好：“那我们还是先来正事吧——”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托马斯拉下机关，然后看向漆黑压抑的天空。
“来吧，我就在这儿——！”
他怒吼着，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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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桑尼亚离开了阳台，本应就这样离开韦恩庄园，可她鬼使神差地在二楼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了二楼的主卧。
托马斯·韦恩应当是很久没有住在这里了，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陈朽声响，转开的房门扬起一阵久积的尘土，维桑尼亚注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在门口停顿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走进去。
果然，是陌生的……
在她的记忆中布鲁斯已经住进了这里，不过他只稍微修改了他父亲在世时的家具摆设，改造后的房间其实与原本的模样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可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些应当只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细节、还有一些他们自己的小秘密……
——这个房间里，全都没有。
这让维桑尼亚看着这个房间的时候只有一片死寂的淡漠，甚至连一点怀念过去的感情也无法酝酿。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终归还是收起自己突兀出现的意图寻找过去的柔弱心情，重新关上了主卧的雕花大门。
只是她刚刚掩上门，就听见托马斯·韦恩焦急的怒吼：
“维桑尼亚——你在哪儿！
快点来帮忙！这小子快死了！！！”
“……”
一直在说什么来着。
维桑尼亚叹了口气，还是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托马斯·韦恩和已经满身烧伤重伤昏迷的巴里·艾伦。
她找过去的时候老蝙蝠刚刚把他拖到试验台上，正手忙脚乱地给他输药和止血，不过昏迷垂死的年轻人此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以至于托马斯晃着胳膊，一开始连缠个绷带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
维桑尼亚低头看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布鲁斯就是和这样一群随意玩命的奇怪家伙呆在一起的话，那么她也许需要考虑一下自己当时的眼光问题了。
是她还没来得及发现布鲁斯糟糕至极的自毁情绪，还是当时的环境没给他释放自己的余地？
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和这种家伙混在一起？？？
“……我来吧。”
她认命地在伸出双手贴上巴里·艾伦的额头，磅礴魔力从掌心释放而出，几乎是同一时间，试验台上滴滴答答淌落的鲜血停止了外溢的趋势，巴里·艾伦原本已经几近静止的胸膛恢复了起伏，那些撕裂的赤红肌理也开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只是还没等到肌肤再生，年轻人就已经挣扎着睁开了血丝满布的眼睛，在试验台上挣扎起来。
“我需要再试一次……”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先前的清朗活力，配合他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自地狱归来的恶鬼，维桑尼亚眉眼不动，仍然在继续着自己的治疗：“看在布鲁斯的份上——”
她嗓音忽然转成阴郁低沉，满是压抑的凶戾暴怒：“我难得拿出耐心帮你治疗……但是如果你再乱动继续执念你连我都躲不过的‘速度’，那你在拿回力量之前我会先让你拿回你自己的皮。”
“您不是已经在帮我治了吗……”巴里怯怯道。
维桑尼亚轻笑一声。
“治好了，我也可以扒下来再送给你。”
“……！！！”
巴里·艾伦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动一下，那么按在自己头顶的两只纤细手掌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那么就先多谢您的体贴与治疗。”
年轻人双手摊平乖乖躺在了试验台上，默默忍受着周身皮肤重生的诡异瘙痒。
“——不过等你好了，你可以再试一次。”
维桑尼亚突然奇异的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好耐性，前后反差之大把一站一躺的两人吓了一跳。
“可以吗！”巴里惊异道。
“你说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我愿意在你身上尝试一次。”维桑尼亚说道，“我可以一直帮你治疗，作为代价，你要带我一起回去。”
“我没有带过人——？”巴里有些迟疑，“不过你既然拥有这种力量，我猜应该没问题？”
年轻人头部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新生的皮肤能感觉到女人纤细柔软的冰凉手指正轻轻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看不到维桑尼亚，但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我的世界里布鲁斯已经快四十岁了，如果我带你过去了，结果他不是你认识的布鲁斯·韦恩你要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情。”
维桑尼亚说。
“你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我离开这个世界原因却不一定就只是为了找到他。”
托马斯静静看了一眼维桑尼亚，最终还是选择保持了沉默。
巴里紧绷着神经，听见她语调轻缓地对着自己开口，柔柔道：“你不是说你可以从闪电中得到了速度？你可以一直试下去，我也可以一直帮你治疗……但是年轻人，你应该能猜到对我撒谎的后果。”
“……我会被你治好了然后被你扒了皮吗。”巴里干巴巴的猜测道。
“不。”
维桑尼亚微笑起来，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年轻人毛茸茸的金色头顶。
“——你会一直重复这种痛苦。”
既然这小子说了，那么他们就仍然会尝试。
最好的结果，是这小子没有撒谎，而且可以带她一起离开这里，至于他世界里的布鲁斯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对与如今的维桑尼亚来说其实已经变得并不重要了。
她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那只狂笑之蝙还是会找到她的……疯狂地、偏执地、带着令她陌生又熟悉的杀意，只是为了杀死她就可以跨越无数个世界，而呆在这里的话，她不会与那个疯子重逢。
那么比起那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疯子，其他一切都可以无所谓。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她不得不永远留在这里而已。
但那也没关系。
——她有一整个世界可以为她和她失落的理想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