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沉默地注视着气愤填膺的沈青，平淡而又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愤慨。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宋晨心中早就明白，在皇上的眼中，人命是最不打紧的事情。忠臣良将，也许能成为国之栋梁，但亦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么多年来，百里谷的勤勉、忠心，在皇上的眼里一文不值。但念在百里谷的确为他薄薄的功绩簿上添了浓墨重彩的许多笔，他便也大方地一直让他坐着这内阁阁主的位子。

如今这位乖巧温驯的臣子突然借着国难露出青面獠牙，他自然要将其铲除。

而大俞先祖这么多年拼死打下的江山，于皇上而言，也不过是地图上勾勒出的几条线罢了。

想起那位每每看到边境颠沛流离的百姓时，都会眼含泪光的百里将军；每每聊到大俞未来的建设，百姓民生时，眼中饱含激情的百里阁主，宋晨只感到一阵寒意流过自己的躯体，最后汇集在背脊，冻得他身体微微颤抖。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目光重新变得尖锐、清澈。

和他的声音一样。

“你将军机泄露给敌军，虽未叛军，却是叛国。我知道你有难处，不想重罚你。但是你有先例再前。如今两军交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无法用你。”

封闭的军帐内，炉台光照亮少年将军坚毅的面庞。

“沈将军被羌乌贼人偷袭，身受重伤。军营条件简陋，怕对你康复不利。明日我会安排人马，送你回安起城。”

这几日内心的千般思绪万般纠结让不过三十出头的沈青看上去格外苍老。

他双眸微垂，像是要让自己心死：“等我的伤痊愈之后……”

“待贵体痊愈后，也不必来军营了。安起城近来人心惶惶。沈将军戍守边境多年，在百姓心中多有威望。劳烦你留在安起城内，抚慰民心。”

烛火映照出一左一右两个身影。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健硕沧桑。

“好。”

*

北荻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

烈日当空，街道两旁的冰雪反射出耀眼的阳光，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这样明媚的阳光，使得北荻首都，炀城，的气氛愈发活跃了。

不为别的，只为今日，是大俞圣女入城的日子。

关于这位大俞圣女，炀城内早已议论纷纷。

她绝代风华，姿容绝丽，便是天仙下凡也难以分她半分美貌；

她精明果断，通晓商经，两年时间便成为大俞华都的商业传奇。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咋舌的。

据说，她还曾经在大俞南方城邦，只身逼退过水龙卷。

更劲爆的事，这位圣女与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四皇子，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次生擒“女死神”，逼大俞圣女入荻，好像全都是四皇子的主意。

四皇子近几年来声名鹊起，莫非早些年还不受宠时，和大俞圣女还有过情缘？

他们哪里知道，林永年和赵珀的确有过情缘。只不过，不是在这个时空。

而这次二人再相见，也万万不可能是百姓想象中的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