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族宴,众人对苏杨是由衷的欢喜,连苏三这等人见到他时也是躬身谦让,仿佛以前冷落嘲讽苏杨的不是本人。
苏杨则微笑接收着一切。
族宴不过是大家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吃饭,各自带来一碗醪糟,由族长致意天地后,众人共吟共食,然后散去。
……
待众人发现三族老鹰钩鼻时,他已是一具佝偻的尸身,眼眶深陷,眼睛突出,全身只剩下一层菊花般的枯皮包裹着。
“真惨啊!”
“三族老怎会就死了呢?即使黑气侵袭,发作也没有这么快就被吸食尽生机的道理。”
苏杨仍在北房救人。
“虽说老三死有余辜,可却蹊跷。”族长坐在族堂椅子上,眉头紧眉。
“这是为何?”苏阑到底没有老族长精明。
“两天前我一直就怀疑老三,苏杨当时指出黑气是怪病的原因,大家却都不知这黑气是如何致人发病的,而他无意间却说出众人都是被吸食了生命,当时我倒也未在意,可下来后却越想越觉得不符合常理,因此布置聚灵气的事情也未向他说起。”
“他很精明,可惜再精明的人也有学猴子的时候不是,他对黑气的了解过于清楚了。”
“那三族老岂不是主谋?”
族长摇摇头,“或许是被逼迫,或许是合谋,但不会是主谋。”
“既然是同谋,为何要将三族老给牺牲掉呢?”
“我们有了救治方法,恐怕老三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背后之人既能操纵黑气,而今又在暗处,我们处境可不妙啊。”
虽灵气已聚,生机却仍需苏杨调动运转才能净化黑气。此时,苏杨脸色潮红,脑袋如被针刺般胀疼不已,净化黑气对心神消耗甚大。黑气本就是为争夺吞食生机,而今反被净化,同样会反抗争夺。
看来一日治疗两个人,对于苏杨而言已是限度,可如果按一日救治两人的速度,就远赶不上发病的速度,族长等人又陷入焦虑。
“族长,我看让苏杨去那里修炼吧。”
“可那是禁地,况且所聚灵气并非无穷尽啊,终究不是应对之策。”
“但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保证苏杨精力充沛。”
“好吧,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禁地中生机旺盛,苏杨夜间便在禁地修习,对恢复消耗的心神确实大有帮助。一滴滴水珠滴落在石盏中,灵气出于阵内。天地间生机本是无本无根,这聚灵阵却能夺天地造化,于此强行聚集,我是不是也能在体内聚集呢?想至此处,生机不再外放,不断将阵内生机吸入体内,顺着血脉筋络流转,却似乎并无可安身之处,一定限度后,苏杨再也不能吸进一丝一毫。
看来想凝聚于体内,也是要像聚灵阵一样设置一个合适据点才行,只是不知道体内何处才是合适的据点啊。又想到族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病,更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必须想办法解决掉根源才行,否则这样下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自己就得先累趴下。”苏杨心想,“可这根源在于何处呢?如何才能找到呢?莫非……”思至此处,苏杨一拍大腿。
苏杨从北房来到族堂,“族长,我想去三族老的房屋看看。”
“去三族老的房间?”苏阑问。
“我想看看三族老住处是否有不同之处。”
“当初我们也是怀疑,所以也是仔细查看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苏阑又将当时发现鹰钩鼻的情形说了一遍。
“那背后之人没有藏身我们族内自然是最好,我们就再确认一遍,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可能是我们忽略的,或许那黑手又回原处也说不定。”
“找不出根源,怕是不能真正解除这次威胁啊。”
鹰钩鼻的房间坐西朝东,中午之后就不再有光照,室内就会变得阴暗。众人将室内上上下下又查找一番,确无异常之处,即使苏杨用生机光华做引,也未曾见一丝黑气出现。
“我们回吧。”
来至族堂,族长附在苏杨耳边一阵低语。
夜子时,人影踏着夜色来至三族老房间外,屋子里朦胧一片,寂然无声。
推门而入,一阵细碎声伴着开门声隐去。
月光洒进来,将屋内蒙上一层淡白光彩。
三人对视一眼,“既来之,则安之,如此遮遮掩掩何其辛苦。”族长朗声念道。
然而房间内并无任何动静。
“看来不动真火是不能逼你现身了。”苏阑说着便将所带丹砂于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圈,圈内三三为定,丹砂相连,接阴通阳。
只见墙上放置的一糙土瓦罐,随着一阵阵颤抖,瓦罐炸裂,一团浓郁的黑气乍现,在房内半空凝聚成人形,发出低笑。
“你们倒是好主意好手段,竟然能逼迫我现身,不得了,不得了啊!”声音从黑气内部传出来。
“既然现身,何不以面目示人。”
族长话刚说完,黑雾表面便现出一张面孔来。
“三族老?”
“老三!”
“老三?你指的是我现在这张面孔吧,不,我才不是这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说着又换了另一张孩童的面孔。
“你究竟是何方魔怪?”
“你们倒是好能耐,怎么知道我在此处?”那孩童反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房间未曾布置聚气之阵,而我们白天查看时,我以生机为隐竟然都没有一丝黑气出现,可据我观察,除了族堂北房还未曾有什么地方是没有黑气的。”
“不错不错,这小伙子聪明,看来竟是我大意了。不过就算找出我来,你们又能奈我何?”孩童脸老气横秋地笑道。
“看来你一定及时根源了,既然对我族出手,焉知就没有对付你的办法?”
“哈哈,根源嘛,也说得上,反正你这小小聚落的生机由我收割,除了这个小家伙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值得我注意。”
“可我们不也逼得你杀同伙现真身,看来你也不是多么厉害嘛!”
“聒噪,你们这些贱民,能被选中修复幽冥王的本源乃是你们莫大之幸,至于我厉不厉害倒无所谓。”
“族长,小心!”一束光芒刺出,已将斩至族长的黑气大刀拦截净化,苏杨早已准备着随时出手。
“反应够机敏,还不错。”黑气飘散,孩童倒是一惊,这出奇的一击竟然被拦截住了。
“幽冥王?”
“怎么?这么胆小被吓住了,要不我引荐你们也投靠幽冥王?这样便有用之不尽的生机。”
“哼,无耻,能够对普通人下这般毒手,定不是什么好鸟!”
“普通人也是生机,有生就有死,生总会死,我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人将孩童围在中间,族长挥铁斧砍去,斧身陷进雾气内,犹如坠入泥滩,对黑雾没有丝毫伤害。
“就你这点手段,连伤我也做不到,还妄谈其他。”黑雾凝结成一把大刀劈下。
苏阑忙以石矛招架,然而黑雾大刀无形之物,穿过石矛又凝成一体,仍劈在二人身上。
倒是没有疼痛,却有一股阴厉劲钻进体内,将胸中血气之路阻断,诡异无比。
“我说过你们这些手段对于我而言,毫无作用,哈哈哈,还是乖乖的臣服吧。”黑雾又化身为一张黑网,朝二人罩下。
“族长,快用砗磲灵物应对,普通武器对付不了。”
“有这些灵物,还是给我吧。”黑网上一只大手掌伸出很长,直接将砗磲抓过去,砗磲对它竟然一点都无影响。
“快往族堂去,我来拦住这怪物。”苏杨吼道。
苏杨胸口印记强行将体内生命力牵引而出,凝聚在羽刃上,朝着黑网挑去。
黑网受阻,竟然不能穿过羽刃。
族长二人借机跑到屋外。
“小子,你已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黑网又凝聚成两柄短剑,挥杀而至。苏杨因为并未学习任何剑术,却以平日狩猎的经验,将羽刃轮出一个光圈,笨拙地抵挡着。
黑剑灵巧,变化无穷,像猫戏老鼠般逗弄着羽刃。
“这黑雾孩童实力比我强太多,在这里完全被压着打,根本不能引动任何生机之力,秋风吹不尽也发挥不出,得引他出去才行!”苏杨想至此处,控制着羽刃直直和黑剑相撞,一碰即分,便借助碰撞之力往后飞退。
“想逃!”孩童瞬间一闪,便又从后面朝苏杨背脊刺过来,并伴随着黑气侵袭。
“怎么办?既然死生为一,那族中这片天地之间应该不只是有黑气,即使被他压制着我应该多少也能感受一丝生机之意才是啊。”苏杨念头急转,将生命力外放成丝,抵挡着黑气的侵袭。
羽刃挡住黑剑,但苏杨仍被刺中,黑气也趁机侵入。此时,胸口的印记应该是觉察到了危机,又自发调运生机之力形成防护之盾,把侵袭入内的黑气净化吸收。
“原来如此!”苏杨明白黑气暂时不能奈何自己,顿时就仗势大胆起来。
然而当被更多的黑气所侵袭,生机之盾也不能全然抵挡住,更来不及净化侵袭入内的黑气。苏杨不甘心地又运转秋风吹不尽,可想要调动北房的生机却无能为力,看来以后得更加努力修习才行,在体内造出生机据点才行。秋风吹不尽运起,虽然没有生机可用,竟然也能帮助净化部分黑气。
那外放的一丝生机抵挡着黑气侵袭,又小心翼翼的钻进黑雾,瞬间便被湮没,苏杨只感觉到那内里是一片无穷尽的黑,黑芒从四面八方包裹撕扯着生机,又附于其上向苏杨胸口攀来。
苏杨心念一动,便将那丝生机断去,索性回头便跑,也不管那短剑猛烈攻击。
“你以为能逃过吗?”黑雾闪烁,眨眼功夫便又追袭上。
“我可没有逃跑的意思,有胆你就跟上。”
“莫非有什么阴谋?”孩童想,“就算有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没用。”
“想要引他进北房肯定是不可能的,北房外或许就能顺畅地调转生机了。”苏杨打定主意。
靠近族堂北房,调动生机果然顺畅许多。
苏杨以印记为引,将生机凝为细丝,探入黑雾内,即使被包围吞噬,可因有源源不断的供应,也并未完全处于下风,至少还能在其内部逐渐净化出一条探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