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合大药2
于嬷嬷道：“城主，你可还记得夫人的名字？”
城主道：“且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我且问你，你为何要犯下这滔天的罪行？”
于嬷嬷冷笑道：“罪行？我犯的罪行不及你的万一！你这些年为了权柄而做的丑事，难道就不是罪行了？”
城主道：“我至少没有杀人剥皮。”
于嬷嬷道：“你这些年东征西讨，横惩暴敛，害死的人还少吗？”
城主怒道：“现在是我审你！不是你审我！我且问你，你杀这些幼儿是为了什么？”
于嬷嬷道：“当然是为了合药了。城主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年外面卖的那些金枪不倒的药哪里来的？”
城主打了个寒战，没有说话。
于嬷嬷笑了，她的声音就恶鬼一样尖利：“那些药很灵吧？你也没少吃吧？这些年你纳的妾可不少，没有我的药，你早就一蹶不振了吧？”
法师道：“我听过有拿孩童尸体练药的传说，名叫”采生“。听说是用残忍的手法处死孩童，令他们的魂魄含冤带怨，并用法器禁锢之，将他们的尸体练为药丸，并熔入怨魂。如法炮制，就得了灵丹妙药，是不是？”
于嬷嬷放声大笑：“不错！正是如此！那些阔佬大亨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吃的灵丹妙药是怎么来的！”
城主颤声道：“你竟做出如此邪恶的东西！你可知道此物会害人无数？”
于嬷嬷道：“少跟我咬文嚼字！我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救人的，当然能害一个是一个，越多越好！”
城主惊恐地看向法师，法师点点头道：“这种邪垢之物是怎么骗过消费者的？他们就没有察觉不对，向消费者协会投诉你吗？”
于嬷嬷道：“谁会承认自己吃过这样的药？我炼制的时候特意加入了一些调味之物，改善口感，又是按广告上吹嘘的保健品那样营销的，谁又会发现？”
法师道：“那他们老是吃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吗？”
于嬷嬷道：“当然不对。他们吃过之后，龙精虎猛，夜夜笙歌，身体倍儿棒吃嘛倍儿香，可好得很呢！我的货都供不应求！”
法师道：“但是？”
于嬷嬷道：“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副作用。城主，我且问你，你这五陵城的贵族们，这些年都生了几个儿女啊？”
城主猛然抬头：“原来这些年我们人丁稀少，都是因为吃了这个东西？”
于嬷嬷大笑道：“不错！我这药虽然能让人夜御百女，但代价就是断子绝孙！可笑衮衮诸公，都是奸邪好色之徒，为了春宵一刻，送钱给我买绝后！”
她哈哈大笑，胸中多年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笑得就像一个征服世界的王者。
城主几乎站立不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婚后只生了两个女儿。他一心想要儿子，为此纳妾十数人，却没有一个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他越是着急，越发努力耕耘，几乎药不离口，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这个让他金枪
不倒的灵丹妙药！
他盛怒之下拔出佩剑，一剑砍掉了这鬼婆子的一只手臂：“说！解药在哪里？”
于嬷嬷冷笑道：“没有解药。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得出解药了！”
法师拦住城主道：“我再问你，你杀人练药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养鬼盗取别人的脸面？”
于嬷嬷只是冷笑，却不说话。她先是被唐冕刺了一剑，又被城主砍断一只手臂，但她却如同毫无知觉一般，对不断流血的伤口视而不见，只是冷冷地看着城主。
一直没说话的老小姐道：“她是为了我。”
唐冕皱眉，想起了他在密室抽屉里看到的那张脸：“抽屉里那张脸是你本来的脸？那些盗取来的脸都是为了你准备的？”
老小姐痛哭道：“是的，于嬷嬷说，我不能老是这么丑，她想办法让我变漂亮。以后我们远走高飞，她帮我找个好人家。她都是为了我！”
唐冕摇头叹息，不再说话。
城主已经被打击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他喊道：“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好歹还是我家里的侍女，我多年来亏待过你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于嬷嬷喝彩道：“问得好！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当年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是你指派去伺候夫人的。她是平民出身，我也是。她从不把我当下人，我当然也不会只把她当主子。那一年她还没死的时候，她嘱咐我把她的孩子带大，我便应了这差事。不想这些年，你把院门锁死，想把我们饿死在里面！”
城主道：“胡说！我已决定让她平安终老，又怎会故意饿死你们！”
于嬷嬷冷笑道：“你虽没故意饿死我们，却也从没过问过我们。你以为你一句话，下人们就不知道你话里藏着什么话么？这些年他们从来没有给我们送过任何一点东西，反而把守严密，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帮助我们。你以为下人们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下人们只好自己帮你干这种湿活！”
百里宁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拉着二小姐悄悄地出去了。二人抱头哭了一场。
唐冕也出来陪着她们，他无声地叹息，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们这回来抓鬼，倒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无声地质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他现在一点都不在意那位高贵的城主了，但他却很痛心那些死去的孩童和失去脸面的女子。
这个世界也许不存在非凡的反抗者，弱者的斗争，永远是从先伤害更弱的人开始的。
百里宁轻轻伸出手来，拉着唐冕的袖子道：“唐冕，人性是不是都这样的？”
唐冕苦笑道：“我只能跟你说，地狱并不可怕，倒是人心，才是深不可测的。”
百里宁道：“我们……能不能帮一下她们？”
唐冕道：“最好不要明着来，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没理由插手。”
百里宁道：“你也看到了，那城主跟本不想让任何人记得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明明她才是大小姐，
但那城主却没有给她留任何位置。”
唐冕同意：“对。二小姐，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二小姐道：“我是很小的时候，有一回到处玩，跑到了后院，才发现那个地方的。后来就认识了她们。我只是觉得她们那可怜，但从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唐冕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傍晚，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城主也终于决定了。他叫来家臣，命他找几个侍卫连夜将这二人秘密-处决。
吃饭的时候，法师家里坐满了人，百里宁和林浈当天就搬了出来，谁劝都不好使。
晚饭的气氛很沉闷，大家都不说话。
直到汪家小姐问道：“法师，我的脸能取回来吗？”
法师点头道：“可以，我明天就去把你的脸取回来。严老大，你的也是。”
汪家小姐道了一声谢，便盘算着应该给多少钱才能不失身份。
严家小姐却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声泪俱下地表示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法师无动于衷道：“谢就不用谢了，反正顺手的事。看你身上也榨不出几两油水来，算了。”
百里宁赶紧把严家小姐拉起来，便骂道：“法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整天像别人欠了你钱似的。”
法师道：“她确实欠了我钱！她吃我的住我的，还享受了我提供的抓鬼找脸服务。要知道，我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很富贵的，有那闲工夫，我多印……不对，我多画几张符卖不好？我多算几个命不好？”
百里宁居然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好对他怒目而视。
唐冕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法师家大业大，不在乎这几个钱。顺手的事，不费劲。”
几个神仙也赶紧说好话，算是把气氛缓和了下来。
唐冕道：“法师，你脸上的这只鬼手怎么办？”
法师叹口气道：“能怎么办？慢慢找办法弄下来吧。说来也奇怪，平常的法子都不管用，这鬼爪子好像生了根一样，一弄就带着脸。”
周仁道：“要不我用短刀切一下试试？”
法师道：“别！等下失手了把我脸也切了。”
秦冠没有说话，他心事重重地吃饭，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他一拱手：“你们慢用，我先出去一下。”
百里宁低声问唐冕：“他怎么了？”
唐冕若有所思地说：“他……从昨天早上就这样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不方便问。等他哪天想说了会自己跟我们说的。”
百里宁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道：“好像……是从大湖那边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法师似乎也有点心事，他看了一眼严家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严家姑娘，我有个话想跟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严家姑娘茫然地看着他。
法师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周家那小伙，前两天病死了。我今天刚收到消息。”
严家姑娘浑身一震，筷子掉到桌子底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