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隆冬，天寒水瘦，赵国的京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顾泠月恍恍惚惚，只觉被人磋磨半晌，腰酸腿软，密汗连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突然，门被大力的撞开，寒冬的冷风持续地灌进来，急促的脚步声踏门而入，女子的惊呼声足以刺破耳膜，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声音宛如利刃将顾泠月声声凌迟——

“顾泠月，你这个贱人，竟敢在朕登基之日偷人！”

顾泠月脊背发凉，浑身冒出冷汗，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那熟悉不过的雕花跋步床，顶沿的三块梅花画屏栩栩如生。伸出左手，往床里的搁案摸了摸，摸到一个包浆的人形木雕，才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哪怕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她还是不敢相信会遇到回魂重生这样的奇事。

顾泠月撑着胳膊坐起身来，重重的绵被上还盖着一床貂裘，她哑着嗓唤了一声：“金雀。”

碧纱橱外立刻传来一个脚尖落地的声响，门帘被撩开，金雀如梦初醒地看着顾泠月：“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叫大夫来。”

顾泠月侧目看她，眉蹙若黛：“不用。我没不舒服，只是有些口渴。”

金雀连忙去拿暖壶，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又从茶盒里捻了一块宜母果片放进茶杯。

接过金雀递过来的杯子，顾泠月抿了两口，便有些失神了。

“小姐，奴婢看您近来总是睡不好，不若还是让大夫来瞧瞧吧？”

金雀的声音将顾泠月再度拉回现实，她摇了摇头：“我没事…金雀，你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诶。”金雀作势要去搬小绣墩。

“别坐绣墩了，冷，你上来，坐我脚头就是了。”

“奴婢可不敢，被夫人知道，还不得扒了奴婢的皮呢。”金雀笑着说，又拿了披风罩在顾泠月背上：“小姐您还是披着点，仔细再受凉了。”

顾泠月笑了笑，双手捧着杯子，清澈的茶水里映出一双鹿儿般的眸子。

她侧目看向金雀，还是鲜活可人的少女模样，而不是那个为了帮她顶下残害皇嗣的罪名被人断足割舌的惨状。

金雀瞧顾泠月看向自己，抿了抿唇，便想着说话开解几句：“小姐，其实您也不用太过忧心。今日傍晚的时候三爷过来瞧您了，您当时刚吃了药，奴婢就没敢唤您。不过三爷还是跟奴婢提了一嘴，说是夫人已经正式跟沈家说过退亲的事了。”

听了金雀的说的话，顾泠月的眉心却是越皱越紧。她很想告诉自己，那个令她惊醒的噩梦只是一场梦而已，可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却都如梦中一样，毫厘不差——

远赴北胡和亲的宁安公主失踪，北胡王将送亲队伍斩杀殆尽后突击赵国边境，守边大将沈明武率兵反击，却在两国交界处无故失踪。之后，沈明武大将军的儿子沈辰风披挂迎战，一举击退北胡，只是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偏偏，她又是跟沈辰风有婚约在身的太傅府嫡女。两人的婚约原是父亲早年跟沈明武之父沈老将军亲口许下的，两人之前未曾有过照面，只听说那沈辰风是个少言寡语又黑又壮的汉子。

金雀继续说着：“其实奴婢前几日听外院的小厮说，沈家已经将沈六爷接回京都了，皇上也派了御医院的院正前去医治都不得成效…还说、说那沈六爷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顾泠月的眉心始终无法舒展，嘴角也噙了一丝苦笑。

她跟众多的京都世家贵女一样，打从心眼里看不上那些粗鄙的武将，更不想像沈家几个夫人一般年纪轻轻就守寡。再加上一年前她与六皇子赵子麟之间产生了情愫，更是不愿嫁入将门。一来二去，便吵着闹着跟沈家退婚，只是父亲不许，母亲也不敢贸动。

但如今情势却是不同，母亲平日里虽不愿跟父亲冲突，但说什么都不会让她成为望门寡，而父亲自然也不会真的心硬到让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金雀看顾泠月非但没有开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当下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姐别忧心了，想来那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同时得罪咱们太傅府和六皇子那边的…”

顾泠月摆了摆手，示意金雀别在说下去了。金雀会意，止了话题。

前世，沈家确实是同意退婚了的，在沈家同意退婚的一个月后，六皇子求娶她为正妃。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她随着母亲出去接赐婚圣旨的时候，脚踩在雪地上还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也就是在那一天，那个被御医院院正亲口判定活不过冬天的沈辰风醒了！

但，一切都晚了。

她嫁给了赵子麟，成了六皇子的皇子妃，她算尽一切助六皇子铲除异己，甚至用自己的名誉去陷害他的嫡亲哥哥太子殿下。最终，赵子麟登基为皇，自己也终于爬到了那个令所有大赵女人望其项背的位置。

可结果呢？结果是让顾家分崩离析，父子离心、母女不和、姐妹相残！结果是赵子麟在登基当日将她与沈辰风捉奸在床！

顾泠月的手紧紧的攥起来，似是能将手中的杯子捏碎。

眼看顾泠月的情绪不对，金雀忙不迭地拿下她手中的杯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又魔症了？奴婢还是去唤大夫来吧…”说着，就要跑出去唤人。

“金雀！”顾泠月的泪留下来，落入杯中，那温热的茶水再也分不出是水还是泪：“别去。我没事…”

金雀止步脚步，怯生生地看向顾泠月，走近两步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委屈…夫人断不会让小姐您嫁入沈家的…”

顾泠月听了这话，竟是又笑起来。

前世她与沈家的关系，也止于自己与沈辰风那一纸未完成的婚约，此外再没有丝毫干系。

就连那糊糊涂涂地一夜，她都没能看清沈辰风的模样。如果不是赵子麟口不择言地叫那人“沈将军”，她或许连她的“奸夫”是谁都不知道…

是啊，她委屈，委屈得无人诉说。

前世她是做过很多让人不齿的事，可她跟沈辰风是决然没有私情的。在皇家后院浸淫多年的她，自然明白自己是被人设计陷害了，而布局的人除了赵子麟就是顾泠雪！只有他们两个，才有动机和机会陷害自己！

金雀看她一时哭一时笑的，当下就有些无措起来。

恰好，另一个丫头银翘听到了屋内的声响，撩了门帘进来，一眼就瞧见坐在床上又哭又笑的顾泠月，当下就呵斥道：“小姐这是又魔症了！你怎就只知道傻站着？！”说罢，又高声冲门外喊，“铜花，快去叫大夫来！铁蓉，你快去夫人院子里通报一声！”

-

“我的泠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是要了我的命啊！”凤氏这些日子里都没睡个安稳觉，保养得宜的面容如今却是显出几分苍老来。

“娘。”顾泠月将头迈进凤氏的怀里，闻着那久违地熟悉的气息，心下放才安稳一些。

凤氏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泠月啊，别哭了。你爹今日也点头了，明日我亲自去沈家退亲，那沈家要是还不肯退，娘就把他们家的门给砸烂了！”

顾泠月抽了抽鼻子，撑着胳膊坐直了身子。

母亲虽不是父亲最疼爱的人，却是堂堂正正的太傅府掌家嫡妻，更是赵国凤氏的丞相府嫡女。虽然大哥从小失聪，二哥又是个不学无术的，但母亲骨子里的骄傲从来未曾折损半分。

前世若不是为了她，母亲也不会折了骨子里的骄傲跪在那柳姨娘的面前，只为了让柳姨娘劝顾泠雪放过自己…是她毁了母亲一生的骄傲！

“娘…女儿不退亲了。”顾泠月含着泪，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来。

她不退亲了，这样她就不会嫁给六皇子，就不会重蹈覆辙！

凤氏看女儿那哭红的双眼，再看她柔芷般的小手已掐出血痕，忙不迭地唤人：“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汤药来！”

一碗汤药灌下去，顾泠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凤氏看着她睡下才起身，一路上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她的宝贝女儿只是不想嫁给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就不行了？顾怀远那老东西只知道守什么当年承诺，却是不管自家女儿死活！

“夫人，小心台阶。”凤氏身边的大丫头紫烟出声提醒道。

凤氏停下脚步，回头瞧着这太傅府院子里的灯火，眼睛眯了眯：“老爷又去二房了？”

紫烟垂眸，却是不敢应声。

凤氏冷笑，面上并无半分失落，自她听从父命嫁给顾怀远的那日起，就没想过什么夫妻恩爱、荣宠一世的事：“呵。女儿都快死了，他倒是心大！”

紫烟抿了抿唇，抬眸就见一个小厮站在垂花门那头冲自己招手，不由得垂首道：“夫人，李嬷嬷已经备好马车了…可否让奴婢去唤三少爷一道过去？”

“罢了。那小子跟他爹一样，都是没良心的。”凤氏拂袖而去。

紫烟紧紧跟上，身后的几个丫头也连忙跟上。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待一行人走到后院备好的马车前，却见一个身量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已候在旁边。

“娘！”少年一见凤氏，连忙走过来搀扶，还不忘递上一个暖手炉。

凤氏借他的力道上了马车，说了句：“还算你有良心。”

少年拍了拍胸脯：“那是！我亲妹妹的事，我可不得放到心里去！”

凤氏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攥了攥少年的手：“娘就不信了，那个沈家这次还敢不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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