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达底部

沪城烟雨

作者:阑珊姐姐

类型:女生小说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2-08-17 03:55:32

最新章节:59、纽约(完)

作品简介:

【球预收文《八零后无敌小泼妇的幸福人生》】 本文文案: 本文非穿越、非重生,是一部纯粹民国时期海归女与流氓大佬的爱情文。 三十年代的上海,安娜留学归来,准备完婚,却发现家道中落,高富帅未婚夫也劈腿于继姐。 她气得发誓要报仇,却人单力孤。正无可奈何,上海滩以作风毒辣而名躁一时的帮派大佬戴宗山,却对她情有独钟,要把她收入房中。 安娜:你为什么下这么大成本娶我? 大佬深不可测的眼睛看向她:我想要的,就

❀ 标签:《安娜》《本文》《向她》《宗山》《气得》 ❀

章节列表

沪城烟雨全部章节目录(共59章)

❀ 女生小说相关阅读:❀

59、纽约(完)


一天晚上, 戴宗山难得陪安娜出去看了一场电影,还要预订明天话剧的票, 被安娜拒了。一是有了孩子,她没心思文艺了;二是这种陪伴, 占用了他睡眠的时间。在这多灾多难的年月,他本没这么轻闲,还特意把孩子放给保姆们看着, 仅为和她在一起, 让她开心。

安娜觉得,想在一起, 可以在家里,边哄孩子边说说话,多好。

第二天, 这个男人又把专业照像的叫到了家里,耐心等着安娜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装,夫妻俩带着宝宝们在楼上楼下和戴家庭院里照了很多像。

然后, 戴宗山把几张票放在了桌子上。

安娜看到是到纽约的船票, 终于要远行了,“我会很快把衣物打包, 给你定制的衣服还没到呢, 我得催一催了。”

“不用催,你们先走。”戴宗山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抽着雪茄,“你带着她俩先走, 我把后面的事办利落了,就过去。”

又和上次一样么?分开走,难见面。安娜不想,“我们可以等等,和你一起走。”

“你们先去,先把房子买了,初次搬家有很多事,我不在,你要考虑得周全一些。可能她俩也会出现水土不服,吴妈会跟你走,帮你照顾孩子。”

“吴妈走了,你怎么办?”安娜吃惊,吴妈可是一直照顾他的,连上次淞沪会战,老太太都没离开。

“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关系?再找个人做饭而已,你们吃好最要紧。”

别说安娜习惯了吴妈的手艺,两个要加餐的孩子也喜欢吴妈熬的糊糊。何况这个老仆又忠诚又有眼色,爱老婆又爱孩子的戴宗山怎么会把照顾自己多年的吴妈留下?

安娜见他都已经安排好了,也不多说什么了,以为这次还像以前去重庆一样,只是躲避战争,过些时候还要回来。

夜晚,楼下的座钟轻轻敲了一下。万籁俱寂,这个男人突然从梦中醒来,握住妻子的手。

安娜醉眼惺忪中,看到暗黑中一双熠熠的眼睛,分明轻声却也显得急迫郑重般地梦呓:“安娜,我很在意你,很感激你跟了我这几年,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但以后也得麻烦你继续照顾她们了,她俩很聪明,也很淘气,要改一改你急躁的脾气,对她们耐心点,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别对她们发火,也别打她们......”黑暗中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摩挲着她的鬓角,千言万语,非常不舍,“后面都给你安排好了,纽约那边很安全,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什么也不要担心。”

后面很想说:这次很妥当,不会再像上次去重庆那样了,让你带着孩子行走于战火中,缺吃少穿,大冬天出去摸鱼摸虾找吃的。

安娜心里难过,伸手搂住他,“我们可以呆在租界里,租界里安全啊。我们刚在一起,不能分开......”

男人抚了下爱妻的头发,“这次不一样,租界也不安全,为了她俩,你一定要离开。因为有你们,我赌不起,也输不起,你们走了我放心。我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就落下你和两个女儿,在任何地方我都不会让你们受苦。不要担心,到了新地方,要勇敢地去生活。你幸福了,女儿们也会幸福,我也会。”

他深深吻了她。

半夜突然说出这些话,让安娜很不安。第二天起来,对他提起此事,这个男人竟忘了似的,平静地说:“你在纽约不是上过学吗?还没毕业,正好过去把剩下的课程念完。有始有终,给女儿们做个好榜样。”

“你呢,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一家人一起走吗?”

“银行,商号,那么多工厂,还有我的大船和矿,都在这里,我走了怎么办?你先过去,你安稳了,我怎么都好说。你留下来,就是拖我后腿。”

见她撅嘴不乐意,男人苦笑了一下,“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不容易,除了吴妈,我找了个愿意跟着你去的保姆,这样你一路也能轻松点。另外,周末你记得吧,你那个校友,我在纽约的分公司雇佣了他,你可以和他一起回去,他现在和江云柚在一起,挺好,万一他们结婚的话,可以在纽约多照顾一下你。”

安娜继续不满地沉默。

“等我把这边都安顿好了,随后就去找你。”

“是吗?”安娜睨他,“在重庆你都没找我,是我找的你!”

“但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你说话不算话!”

“这次算。”

这次上船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逃命,这次是逃难。欧洲已陷入一片火海,德国在东西两线作战的消息不断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好像德国和日本联手马上就把世界占领了似的。

泊在浦江里的那艘邮轮也很豪华,很多本来在上海生活的犹太人和其他白人都在陆续搭乘回国。

安娜在上船时,看到了周末,但暂没看到江云柚,还以为她是有意回避戴宗山的。

戴宗山也和上次送妻子上船不一样,上次是迫不得已,这次是开车来的,带着很多行李,很从容。

只是安娜没想到,这大邮轮竟然在大洋上飘了三个月,才到达纽约。

上船时,安娜抱着小女儿,男人抱着大女儿,夫妻对望,她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尽快来找我们,两个孩子我也不一定照顾得过来。你是父亲,你得对我们负责任!”

“嗯。”男人很平静地应了一声,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珍宝一般的孩子交给保姆。

“我还想生个儿子。”安娜在转身的一瞬,突然抛出对他的诱惑,“我喜欢儿子,没有儿子我这辈子都觉得儿女没有双全,有遗憾,像我姆妈一样,男人迟早会被别人抢了去。所以,你要不来,我就跟别人生儿子!”

戴宗山无奈笑了笑,上前亲吻了她,女人刀子嘴豆腐心,他已经理解到了。她怕自己说话不算话,特意用狠话刺激自己。

这次离开,安娜还有个遗憾,本想继续带走姐姐的儿子小虎子的,觉得外甥跟着自己比回到顾家更有前途。她临行前,还特意释放了善意,把顾家一直觊觎的安家面粉厂给了他们,就想换回小虎子随自己走。哪想,顾家上下都鬼哭狼嚎似的不同意。顾言卿与老婆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生出儿子,现在就指望小虎子这一棵独苗了,让安娜带走,将来再改了姓,不送回来了,不是绝了顾家么?于是在最后一刻,这个做爹的就死拉着孩子的手不让走。

安娜也没办法,把自己名下的另一家纺织厂给了父亲安德,他是入赘改了姓的,一直觉得委屈,一直对安家的产业很眼热。自己这一走也不知几时能回来,母亲留下的两家工厂,不应该成为无主之财。再说戴宗山已在变卖家业,这次搬迁,应该是长期的。

安娜在周末和伍尔夫律师的帮助下,在纽约的长岛买了一幢两层楼的house。那是一片富人区,安全,环境优美,屋前屋后都有整齐的草坪。房子有六个房间,除了主卧,两个女儿一人一间卧室,吴妈一间,保姆一间,还有一间是给未来另一个孩子的。

她是故意买的六卧室的,等于无形中与大洋彼岸的丈夫有一个约定:两人迟早要聚在一起,继续过日子,再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她其实并不介意,只做一个想头。

纽约是当时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繁华而风平浪静的城市,离欧亚大陆很远,离战火也很远,像世外桃源一样,很适合养孩子过平静日子。

但每每坐在宽大卧室里,看着窗外风景如怡,安娜就想起过去,静不下心来,开始给上海写信,开头总是这样的:

亲爱的,你好吗?

亲爱的,收到我写给你的信了吗?我想你......

亲爱的,你给我写信了吗?别忘记写......

亲爱的,我还没收到你的信......

若干年前是每周写一封,现在每天一封,写完就装进信封,粘上邮票,投进邮筒,一刻也不耽误。

戴宗山说到做到,在这边的银行里存了足够的钱和黄金,够妻儿老小花三辈子的。所以,安娜不用发愁吃穿住行,能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天天给丈夫写信,战乱中不期望他收到每一封,能隔三差五收到其中一封就好。

信一直写到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正式爆发。从报纸上,安娜看到了中国——吾国吾民在奋不顾身地全面抗战。里面可能就有她的丈夫。

而远离了欧亚大陆铺天战火的纽约,孩子们则在无忧无虑地健康成长,曾经稀疏的小黄毛渐渐被浓密的黑直头发所代替。姐妹俩的小脸蛋水灵灵如苹果,焕发着明媚盎然的光泽和生机。由于长得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颇受注目,经常被逗得咯咯笑。这是她们的父亲为她们争取到的岁月静好的成长时光。

安娜带俩宝贝照了很多照片,自己坐在中间,一边一个。俩孩子笑得很甜的,搞怪的,比心的,被定格下来是美好的童年。只有母亲眼睛深邃,满是忧愁。

这一张张照片,在背后都写了能想起来古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等等。

都随信寄了出去,希望在战乱中的他能收到自己的一颗心,希望他在遭受病痛折磨时能感觉到爱的抚慰 。他也应该看看,女儿们越来越有他的样子了,是父母合体的小模样,漂亮,活泼,也果然淘气。

安娜告诉他女儿们是一路幸福成长的,自己再没拍打过她们,对她们说话也一直和颜悦色的;平时就把他的照片封上框,放在女儿们的床头柜上,让她们每天都能看到爱她们的父亲。

她们很想念父亲,自己很想念夫君。

在静谧的夜晚,尤其纽约冬天的夜晚,阴郁寒冷又漫长,安娜就坐在壁炉前,听着留声机里传出魂牵梦绕的上海曾经流行过的曲子《天涯歌女》、《玫瑰玫瑰我爱你》、《夜上海》等,或甜美或欢娱的调子反复听,泪流满面中恍然想起少女时在这里念书的日子,那时也是冬天,窗外苍茫,自己趴在温暖的被窝里,喜滋滋在读他的来信。

他信上说:上海的新建设日新月异,杨浦又新修了码头,南京路上又新建了高楼...未来在上海生活应该挺好的。

那时她孤单,一心想回去。

现在也是,虽有两个宝贝女儿陪着,依然孤单,就等着战争结束,战火熄灭,回到上海,与他相聚。

那时他还给自己写信。

现在这么久,竟一封没回。也许是烽烟阻断了吧?可能哪一天,他会突然收到一堆妻儿的来信吧。

宗山,给我写信吧,我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觉,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爱你,这些天,愈孤独,爱愈烈。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那一天上船时,我一定会拉上你。你不走,我亦不走,看谁能倔过谁。

无数个日日夜夜,一直想着哪一天电话突然响起,是周末或伍尔夫律师打来的,说戴老板过来了——

无数个深夜,都幻听到一阵嗵嗵的敲门声,她时刻准备着跳下床,迎着一脸泪,打开门就看到他高大身影,和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但,这一等就是一年多,等来的却是戴宗平。他一脸菜叶色地出现在她门前,可见也是多日漂泊在海洋上,受了罪。只是,他手牵着戴小平,身后没有戴宗山。

“宗山呢?”

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低落地回,“还在上海。”

“为什么不过来?”

“那边的事务还没处理完。”

“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面前的男人沉默。就是还没处理完吧。

安娜想想简直气愤,“没处理完就不能过来吗?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下不行吗?”

戴宗平沉默。

“他的伤好了吧?”

眼前的男人想了想,仅嗯了一声。

安娜突然就放了心。他吉人天相,加上自己天天在这边为他祈祷,自己的男人会受到上天眷佑的。

但面前除了这对父子,还少了一个人。

“若柔呢?”

戴宗平低下头,勉力清淡地说了句:“她不在了。”

安娜吃了一惊。

还是戴小平嘴快,“姆妈生小妹妹时死了。”

呃?安娜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出了那么大变故,若柔是生二胎,安全度上比自己生双胎高得多,她是一门心思再给戴宗平生个小棉袄,这辈子就想战胜自己、拴死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一天她又不放心宗平,半夜出门去找他,不想在街上绊了一脚,造成早产。街上当时封路,多半天没人路过,后来终于等到一个拾荒者,但人到医院,竟然不行了,活活的一尸两命。

她就是太心急了,太不自信了,其实就戴宗平这种胆小的怂货,你用儿子稍一威胁他,他就不敢动弹,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舍弃你、离开家。你天天还追着他的屁股后面跑做什么?

安娜觉得宗平应该有悔,毕竟从娶了若柔,就疏离她,让她心里起火,没有安全感,甚至一直疑神疑鬼。她没得到过爱,他也应该没给过她,更没好好地照顾过她。他应该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以前那么忽视妻儿。

也许当失去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时,才会想到她的珍贵吧。

夜深人静时,其实想想以前那个想尽办法纠缠自己的人,其实也挺不错的。被人牵挂,被人捧在心口里惦念,应该是这乱世最弥足珍贵的情感了。

戴宗平的确抑郁了一段时间,不知是为若柔,还是为满世界纷飞的战火,亦或两者都有。他到纽约来,几乎和曾经去重庆一样,都是代表他哥去处理戴氏企业在当地的业务。

晚上吃饭时,吴妈把饭菜端上桌,三个孩子叽叽歪歪吃得欢,安娜和宗平坐在桌子两侧,突然想起多年前两人在这里念书时头顶头吃饭的情景,想起那时发誓要实现的理想:结婚,生两三个孩子,从此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现在两人目光对上,竟有些尴尬。

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一对青梅竹马,被分拆重组,今天又离奇地相聚,又各自孤单着,像走了一个圆,重新回到了起点似的。

戴宗平此时才三十出头,正当年,依然很帅很儒雅很稳重。当初对他就不算看走眼。

“江云柚是不是现在住进了戴家?”安娜记得当初上船时,本来与周末一起走的江云柚反了悔,她突然说不喜欢出远门,要留在上海。

难道不是她看到戴宗山留下,也突然有了别的想法?还真能舍命陪君子。

安娜从离开后,一直对此很介意。虽然宗山是需要有人照顾,但让江云柚照顾,就像把胡萝卜放在兔子嘴边,让她分外扎心。

“江云柚只是照顾大哥,并没进戴家。”宗平也好像知道她心里的刺,知道如何宽慰她的心。

“宗山天天回家睡吧?”

估计问了他也不知道,他又不住在那庭院里。

没想到他竟嗯了一声,“你走后,我和若柔就住了进去。”

安娜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曾和江云柚说过体己话,万一自己不在了,她可以嫁给戴宗山。现在隔着大洋和战火,却没阴阳两隔,所以,自己的话还不能兑现。离开他时,自己曾恶狠狠地叮嘱他:敢背着我找别人,就让你好看!

“好看”的意思:自己不怕他,他能做的自己都能做!

戴宗山别看在上海滩生意场上做事心狠手辣,赢者通吃,让同行羡慕妒忌、恨得要死,但在情场上却被安伊整怕了,他很怕太太出轨,给自己戴绿帽,所以为了让太太清白,自己也断不会胡来吧。

没与江云柚有一腿,算他守住了底线。

但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的伤好到不用吃药了吗?”

宗平吱唔,“药还是...吃的。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就好。”

戴宗平在曼哈顿上东区买了套公寓,因为他要在曼哈顿工作,平时没空照顾孩子,就把小平送到安娜的长岛家里,周日才过来看看大家。

安娜这才知道,戴宗山基本把上海戴氏实业资产的一半已转移到了纽约,他是天生的生意人,眼光奇好地买入了米国很有成长性的大公司的股票,还在新泽西买了两块地,也没想着开发。估计当时他也不是很了解纽约的情况,以中国传统爱置地的思维,就在靠着纽约的新泽西买地,当时很便宜,但这两块地,三十年后,爆涨;所买的股票,在本世纪九十年代,更是涨了一百多倍。

幸亏安娜对生意不太在行,丈夫买的,她就守着,没想到卖,于是守着二战前置的产业,就像守着一个聚宝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资产增值越来越庞大,五辈子也花不完。

当时安娜和宗平新买的其他房产和公寓,也在若干年后得到很大的收益。

戴宗山当时把一半的家当都做了信托,受益人是安娜和戴家所有的下一代,甚至还提前给有名望的大学捐了款,以防未来下一代考不上好大学,也能因父辈的余荫接受高等教育。

他的确把安娜从没想过的都想好了,她一辈子不工作,一辈子在纽约做阔太太,一样生活安稳、岁月静好。他不想让她再过曾经在重庆颠沛流离的生活,也做到了。

只是安娜闲不住,在女儿们能上幼儿园时,她让宗平在曼合顿给她盘了一间衣铺,自己重操就业,亲自设计,卖中国人传统的旗袍。

店铺不叫霓裳,改名为“宗山衣装”。她就在此等他。

二战马上就打完了,德国投降,日本也随后投了降,但在上海的戴宗山依然没有影踪。

再后来,听说国内打起了内战。谁是谁非,安娜也说不清楚,毕竟去国多年,也无从分辩其中的恩怨。

有一天晚上做梦,突然看到戴宗山推门进来,浑身是血,坐在自己床前,坚强地微笑着,对自己说:“安娜,我不行了,特意来向你辞行。抱歉,我没能做到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但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你。听我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宗平是单身,当年你们就在纽约约好回国结婚的。现在国暂回不了了,你们就接上以前的岁月,就当中间做了一场恶梦,在这里好好生活吧。我在意你,从内心希望你能幸福。宗平回纽约前,我就嘱咐过他了,我的病很重,治不了了,将来让他照顾你,我也放心。安娜,我爱你,谢谢你陪了我这些年,还给我生了两个女儿,我已知足。当年安太太曾对我说,她的小女儿可能更适合我。我验证了安太太的眼光,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很幸福,此生没白过。”

然后,他吻了她,站起身,映着血衣的面容,从眼前淡去。

安娜大哭,伸手够,却够不着,然后哭醒。

她抹去腮边的泪,看着宁静的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好像真的他刚才来过,向自己告过别。

第二天,安娜就去了教堂,向上帝祈祷:请让我的丈夫活下来,我愿意以命换命,少活二十年!

但那一天,她眼皮一直狂跳,动不动就眼泪崩流,难道夫妻间有心灵感应,他真的不在了?

安娜就跑去问宗平。

宗平沉默片刻说:“也许大哥还活着。”

“为什么是也许?”

继续沉默。他能说什么?

为了让丈夫活着,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安娜有些疯,提前为自己买了墓地,提前规划了夫妻合葬幕:我这么处心积虑地做这一切,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吧。否则,我们如何夫妻合葬?

老天爷不会如此残忍的,让我一生孤苦无依,你一定会过来的!

依然等!

坚决等!

不久,安娜生了一场大病,神情恍惚,对生活无趣。

这一躺,就是一个冬天。直到第二天初春,人才活泛点。

那天,她精神还不错,披着三披肩在客厅看三个孩子的作业时,就听吴妈若无其事说:“太太,您看,你也是单身,宗平也是单身,万一先生真的回不来了,你是不是还要考虑以后的生活呀,你这么年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安娜像捕捉到了什么,平和的目光看着老人,“这是你的主意?”

吴妈是老实人,嗫嚅了一下,“也是戴先生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