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铜豌豆
类型:都市青春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2-08-27 04:27:23
最新章节:第217章 我执(番外3)
作品简介:
表面身娇体软的黑莲花,一路扮猪吃老虎,专心搞事业顺便撩帅哥的故事。柳清平是长安城破落户出身,母亲是琵琶女。她在教坊做学徒时,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对时机的把握,打脸渣爹展开逆袭,一路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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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智刚来的时候,保唐寺的香火并不十分鼎盛。
放眼长安城,寺庙遍布,教派林立。如今的圣上笃信道教,因而,自大行皇帝和敦穆太后西去以后,城中礼佛的风气大不如前,不过十数年间,不知荒废了多少伽蓝。
要说保唐寺有什么倚仗,那大概是最早的那一代主持,和他手下的武僧救过太宗性命。
那时兵荒马乱,不过是随手结下的善缘。不想时移事易,那日被救的青年登了九五,保皇寺因此得名。
了智来到保皇寺受戒的那天,正好是四月初八浴佛节。
为他烧戒疤的和尚叫圆融,人长得也颇为圆融,圆脑袋圆眼睛圆肚皮。
圆融和尚拍了拍了智凉滑滑的头皮,眯着眼睛问他:;你为何要落发为僧啊?;
当然是为了吃饱饭。
了智在心里嘀咕,嘴上说得却是:;研习无上佛法,早日觅得极乐。;
圆融和尚哈哈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尔当舍于懈怠,远离诸愦闹;寂静常知足,是人当解脱。;
见了智懵懂困惑,圆融不以为意,执起线香,朝了智走来。
到底是个舞勺少年,忧惧顶香受戒的痛苦。
了智吞了口唾沫,随着圆融的靠近,他眼神愈发飘忽,试图分散心神。
忽而听到远处梵声吟唱,若有似无,夹杂在曼陀罗的花香中。
圆融看到了智好奇的神情,倒也不以为忤:;今日是浴佛节,也是迎佛骨的日子。;
;迎佛骨?;
圆融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玄尘师兄前往西域二十余年,如今归朝,迎回了真佛舍利。等你受过这lsquo;清心戒rsquo;,可前往观礼,于修行也大有裨益。;
在了智的印象中,长安城从没有过这样盛大的佛事。
长安各坊市街道路旁,垒砌了数以万计的香刹,高的一两丈,矮一些的**尺,刻香檀为飞帘、花槛、阶砌,遍身以金银裹之,幡幢镶嵌珊瑚、玛瑙、珍珠、瑟瑟的珍奇珠宝。
玄尘带领着诸位僧徒弟,一路梵唱颂咏,信众伏地瞻礼,举城涌动,沸聒天地。甚至有的信徒斩落手掌,再用另一只手捧着,一步一礼,血流洒地。
了智被这浩大的盛事,惊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迎佛骨法事后的第三天,他就见到了那位声加海内的高僧玄尘。
了智再度惊讶,他惊讶的原因不是玄尘,彼时在他的眼里,高僧只是个朦朦胧胧的念想,具体怎么个高法,高到哪里去他没什么具体轮廓。
了智是惊叹于一位师兄的样貌,这位师兄一眼望去是胡汉混血,兼具深邃与内敛。生得丰颐广颡,眉眼若含远山,静立于佛陀座下,轻声梵唱,恍若远遁红尘外的得道真佛。
这样的好相貌了智平生仅见,一时间失了言语。
不过这位师兄倒也不似看起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由于保唐寺骤然多了诸多僧徒,屋舍紧张,了智就是与这位形貌不凡的师兄共处一个院子。
这位师兄自言法号了禅,出生于西域的佛国于阗,是胡汉混血。偶然遇到西行的玄尘师叔,便拜了师傅,一起结伴西行。玄尘返还长安,了禅便一路跟随。
这次迎佛骨的法事,圣人重视非常,甚至亲自率领宗室亲王至安福楼恭迎。玄尘和了禅等人先将佛骨带入宫中,供奉三日,这才又将佛骨请回保唐寺中。
上行下效,一时间长安城中沉寂多年的礼佛风气卷土重来。各路佛寺香火鼎盛,信徒香客往来不绝,这其中尤以保唐寺最盛。
连了智这样刚入佛门的小和尚,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不过,了智今日却十分得闲。
闲着的原因并非是门庭冷落,而是寺中来了一位娇客,一位他们保唐寺整个加起来都吃罪不起的娇客。
广乐公主要来进香,命人将保唐寺团团围将起来,保唐寺也只得闭门谢客。
信众们纵然心中有怨,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广乐公主不好惹这件事,长安城中的百姓没人不知道。李蛮儿是大行皇帝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得宠的那一个。这位公主从小便骄纵惯了,听说她当年及笄的时候,命数百名绣娘赶制成了一件百鸟朝凤裙,用从四海山河各个地方搜集过来的鸟雀羽毛制成,用度之靡费令人咂舌。
了智自认作为一个半吊子小沙弥,是决计跟这样的人物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是以,这天清晨,他只敢在公主进寺的时候,远远的望上一眼。
他向佛祖发誓,广乐公主是他见过最艳丽夺目的人。即使到寺庙进香,也不曾像其他信女一般穿着素色。
她头上簪了一朵牡丹,脸上画额黄,扫斜红,点花钿,身着绯红罩衫,脚踩宝相花重台履。婀娜生姿地走进庙宇,像是误入莲花池的翩翩彩蝶。
了智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赶紧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这样熠熠耀目的人,不属于这座肃穆沉静的庙宇,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在此之后,他大概是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不过令了智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再度见到了广乐公主。
而且,只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咚;地一声,了智手里的水桶掼在地上,漾出的井水浸透了鞋袜。
;噗嗤;一声娇笑,广乐公主广袖掩唇:;你们保唐寺惯出这些呆头和尚。;
了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公主笑话,讷讷地红着脸说不出话,企图将湿透的鞋子藏起来。
有脚步声朝他靠近:;了智师弟,去把鞋袜换了吧。;
了禅弯腰将水桶提起来,朝一旁的水缸走去。
了智后知后觉地挠挠头,这才发现广乐公主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她是来找了禅的。
不知道怎的,他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几年前闹灾荒的时候,路边捡了个热乎乎的白馒头,还没等吃呢,就被街边的混混头子一脚踹进下水沟。
;呀!好漂亮的花!;
听到广乐公主一声娇呼,了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大片大片的曼陀罗。
了智瞧瞧公主再瞧瞧了禅,见了禅一眼不发地往水缸里灌水,不像是要搭话的模样。
他斟酌着开口:;这是曼陀罗,在佛家代表智慧圆融,是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身。;
广乐公主似乎来了兴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说道:;曼陀罗么我倒是见过一位来自遥远西方的拂菻国使者,他跟我说,曼陀罗象征着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她微微翘起嘴角:;真是矛盾又迷人的花啊,;
了智默默点头,确实矛盾又迷人。
他抬眼,忽见广乐公主想要伸手去摘曼陀罗,了智赶忙抬手制止:;公主勿动,此花全株有毒。;
他想了想又道:;公主稍后,待我寻剪刀来。;
说完也不待公主反应,拔腿便走。
等他匆匆忙忙赶回去,见公主还在原地等他,而了禅却不知去向。
;小和尚,为了等你,我可是连情郎都跟丢了。;公主似乎十分委屈。
了智没料防公主如此大胆奔放的言语,一时间感觉耳根子热得发烫。
只好手忙脚乱地剪了一枝花,用绢布包住曼陀罗花径,垂下头将花递给广乐公主:;公主这样用布包着就不会伤到手了。;
了智局促羞赧的样子引得广乐咯咯笑:;要是了禅能如你这般可爱就好了。;
广乐伸手借了花,思考了一会,将鬓边那朵大红牡丹摘了下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朵。;
了智看着公主手上的牡丹,几乎是颤颤巍巍地接了过来。
这可是她头上戴过的花
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熏熏然,汗腾腾地。
;既如此,我们也算是有过赠花之谊了,就是不知道我有个小小的心愿,你肯不肯帮忙了。;
了智紧紧盯着手里的花,低声说道:;我帮你。;
从那以后,广乐公主时常就要往保唐寺跑,大部分时候都轻车从简,从后山的角门进来。
好几次差点被巡视的武僧发现,都是了智从中斡旋。
公主每次过来,了禅都是冷着一张脸。不过公主也不见气馁,频频送来一些稀奇珍贵的玩意讨了禅开心。
只有了智一个人知道,了禅并不是无动于衷。
他有一次看到,了禅一个人对着一只枕头发呆,那是广乐公主差人送来的七宝枕,是公主的贴身之物。
了禅最终还是请了智将七宝枕锁到仓库里,所有广乐公主送的东西都堆在那里。
;这钥匙你帮我拿着。;了禅像是要躲避什么一样,将钥匙扔进了智怀里。
了智没有拒绝。
世人总说眼不见心不烦,怎么能够呢?
我见非我执,由执我法,二障俱生。
这执着在心,见与不见,无甚分明。
了禅终于像了智料想的那样,没能逃过心中的lsquo;执rsquo;,日益与公主亲近起来。
了智也终于明白,公主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他只觉得长夜难捱,一想到公主与别人相知相许,他就痛彻肺腑,他却连恨都无法,因为他自己也是帮凶。
了智知道自己这是入了障了,但他任由心中的执念生根蔓延。
终于,在又一个难眠的夜里,他摸出了枕头下的仓库钥匙。
自欺欺人也好,他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他决定去将公主的七宝枕拿过来,横竖现在的了禅,是不需要对着枕头睹物思人的。
可他万没想到,除了他以外,广乐公主手里也有钥匙。
了智还没找到七宝枕,就听见了禅和广乐公主的声音。他赶忙躲在一个幡幢里面,那亲密的声音对他来说如同凌迟。
好不容易盼着结束赶快离开,他们却因为一些事情争吵起来。
了智越听越心惊。
;圣人大兴佛事,是为了拉拢西域势力。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边陲小国会如同我家乡一般,葬送在铁蹄之下。;了禅的声音冷肃。
;我知道,你们要杀李焕那个伪君子,我萧家也鼎力支持。李焕并非与我一母所生,如今对萧家也态度冷淡。但你们不能对付李贽,他是我的侄儿,身上留着萧氏的血。;
之后就是一阵沉默。
了智情不自禁捂住嘴,广乐公主所说的李焕是当今圣人!李贽是太子!
他这一动作,带动了幡幢里的佛铃。
;叮铃;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眼前的幡幢被了智一把掀开,他避无可避。
;你怎么在这?;
了禅极少出现这种惊怒的神情。
说到来仓库的理由,了智有口难言。至于他们密谋的事情,谁做皇帝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惊诧于,了禅竟是背负血海深仇来到长安,至于公主掺了一脚进来,到底是因为谁,就更不难猜测。
了智突然觉得心中涌起一种疲惫感,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含胸垂头:;你们说的事,我若说不会说出去,你们恐怕也信我不过,随你们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
忽听短刃出鞘的声音,接着是公主又沉又冷的声音传来:;管他为什么出现在这,杀了吧。;
杀!了!吧!
了智蓦然抬头,只望进一双冰寒的双眼,好像昔日对他的笑意都是假象。
他只觉得心胆俱裂,却不是因为恐惧。
良久,了禅握住了广乐公主的手:;勿要再造杀孽。;
因为了禅的阻拦,广乐公主最终没能杀了他。
了智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禅房的,心疼了太久只剩下麻木。
他打算遵守自己的诺言,将秘密带到坟墓里。可那个七宝枕,宛如身上的毒刺,令他辗转反侧。
了智决定拔掉这根毒刺。
仓库自从那日过后就换了锁,他左思右想,把保唐寺禅房藏着重宝的事情,不经意间传到了市井游侠儿耳朵里。
就这样,了禅的仓库被盗了,许多珍宝丢失,七宝枕也一同被盗。
了智苦笑,曾经觉得了禅将钥匙丢给自己是自欺欺人,现在自己却做了同样的事情。
但了智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七宝枕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偷盗七宝枕的贼人,因为再次行窃被抓,七宝枕被搜出,公主的贴身之物在和尚的仓库里。
虽然皇家遮遮掩掩,坊间已经渐渐流传广乐公主婚约在身,却与和尚有私。
广乐公主从此被拘禁,皇家的说法是为国祈福。
而了禅腰斩而死
不管想不想承认,了智心里有种奇异的快感,但他又为这丝快感愧疚难当。
如果,他没把七宝枕的事情透露出去
他只能在佛陀前寻求答案。
山中无岁月,等到了智的头上已经烧满九个戒疤时。
受过他恩惠的游侠儿告诉他,广乐公主和萧家谋反行迹败露,她死在了阴暗的大理寺监牢。
他拖着一辆板车,在乱葬岗找了两天两夜,找到了她面目全非的尸身。
像是一朵开败了的,零落腐烂的花。
不知是不是隔得年头太久,了智倒不觉得如何神伤,只是觉得她这样的人不应该葬在这里。
了智将麻绳敷在臂膊上,拉着板车一步一顿地向前走。
他看了看远处冉冉东升的旭日,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晨雾稀薄的黎明。
;我的法号是了智,从前俗家的名字叫刘智。;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甚至连头也没回。
他只是突然想起,她总是小和尚小和尚地叫,他也从未跟她说过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