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天子的反击

染夕遥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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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端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苦涩与自嘲的笑容。

“朕登基以来,萧元彻把持朝政,朕身边,真正能用的、敢用的、愿意为朕这个傀儡天子说话办事的人,有多少?屈指可数!”

“孔鹤臣,出身尊贵,名声显赫,又是清流领袖,他主动向朕靠拢,表现忠诚,朕......朕不用他,难道要将他推向萧元彻?或者推向其他藩镇吗?朕用他,有何错?”

“至于他的真面目......他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朕困在这深宫,信息闭塞,左右掣肘,又能有什么方法去洞察?去分辨?”

“你这‘忠奸不辨’的指责,对朕而言,是否......太过苛责?!”

刘端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辩解,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激动而潮红,但眼神却死死地盯住苏凌,充满了不甘、委屈,以及一种渴望被理解、甚至是被“平反”的迫切。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苏凌!朕说的这两点缘由......你可认同?!”

面对刘端这番结合了事实、逻辑与强烈情感色彩的反击,苏凌沉默了。

他缓缓垂下眼睑,掩藏了眸中闪烁的复杂思绪。

平心而论,刘端的辩解,虽然有为自己开脱、甚至“卖惨”的成分,但其中指出的困境——信息被蒙蔽、选择受限、行动被掣肘——的确是血淋淋的现实。

苏凌知道,他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乾纲独断、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而是一个从登基起就被权臣、被制度、被各方势力层层捆绑、几乎动弹不得的傀儡皇帝。

他的“不察”与“不明”,在很大程度上,是这种极端恶劣政治生态下的必然结果,是一种结构性的悲剧。

苏凌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为这腐朽的王朝,也为眼前这个可悲、可怜、却又在某些时候可恨的年轻天子。

良久,苏凌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迎向刘端那充满期盼与紧张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圣上......”

苏凌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您方才所言......关于身处深宫,信息不畅,受制于权臣与各方势力,许多事情......确非圣上本意,亦非圣上所能完全掌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承认事实的坦诚,却也蕴含着更深层的意味。

“臣......认同圣上所处的境地之艰难。有些事,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这句话,如同一声轻微的叹息,飘荡在昏黄的灯光下,既是对刘端部分辩解的认可,也是对这无奈现实的一声嗟叹。

见苏凌并未反驳,反而说出“臣......认同圣上所处的境地之艰难。有些事,非不为也,实不能也”这般带着几分理解甚至怜悯的话语,刘端紧绷如铁的面容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也稍稍收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满腹的郁结与委屈都随这口气吁出体外。

刘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那疯狂的火焰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种......仿佛抓住了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

“苏卿......你能明白朕的难处......朕心......甚慰。”刘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尖利,多了一丝沉缓。“既然前两罪,苏卿亦觉朕情有可原......那朕与你之间,便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现在,朕便与你分说这第三罪——坐视藩镇坐大,养虎为患,徒耗国帑,徒有其名之罪!”

提及此事,刘端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愤而悲凉,仿佛触及了内心深处最痛楚、也最无力的伤疤。

“苏卿!你可知,这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之祸,其根由,根本不在朕!不在朕这一朝!”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一种控诉般的激动。

“错在朕之前的两位先帝!是灵皇帝首开州牧掌兵之先河,允州牧为处理地方治安、剿灭叛乱盗匪而蓄养兵马,本意为拱卫地方,稳固大晋!至桓皇帝时,更将此制推行甚广!”

“本是固本之策,谁知却埋下了今日军阀林立、拥兵自重的祸根!此乃祖宗成法,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

刘端的脸上露出极度苦涩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朕!幼年登基,便被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视为奇货可居!王熙挟朕以令诸侯,沙凉逆贼将朕如同货物般抢来夺去!朕......朕就是从那般地狱般的日子里熬过来的!”

“朕如何不知藩镇之害?如何不晓此乃心腹大患,祸乱之源?!”

刘端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