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道了声谢，转身走进电梯。

好春光休闲会所七楼，最大的一间房间内，两个穿着背心、身刻纹龙的大汉，恭敬地站着。

他们面前，坐着一个身穿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大哥，楼下有人闹事，需要我们出手吗？”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一个“不”字。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默默退下。

就在此时，顾华刚打完电梯口的几个小弟，一把推开房门，和两个大汉碰了个正着。

顾华先是一愣，正纳闷着，脸上出现两个沙煲大的拳头，他顿时口水四溅。

还没等他做好招架动作，两只脚又出现在胸前，整个身体倒飞出去，在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十数米，才堪堪停下。

顾华也没有多想，站起来又往房间里冲。

两个大汉看起来虎背熊腰，身体却是极其灵活，颇有默契地同时飞踢一脚，又将顾华踢了出去。

顾华第三次不再毫无目的地冲，笨拙地走起无影步，双手挡住大汉的攻击，想从两人中间钻过去。

谁知两人将身体靠在一起，直接挡住了去路，同时抬脚，再一次将顾华踹飞。

这时，房间里的黑衣人发话：“把他抓进来。”

大汉听到命令后，毫不拖泥带水，一人抓住顾华的手，一人抓住顾华的腿，夹在腰间，抬进了房间。

进到房间之后，顾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黑衣人转过身，漠然地看着顾华。

顾华看着黑衣人的眼睛，竟有些似曾相识。

黑衣人压着嗓子，声音嗡嗡地说：“顾华，我们又见面了。”

顾华几乎惊叫出来：“海龙！”

那日海龙杀顾华失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双手双脚长出一层厚厚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眼睛也变得通红，形似怪物。

与之相应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虐杀完方弘毅之后，那种征服的快感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不停地找昔日仇人报仇，但杀完人之后，愉悦的同时又不可避免的产生内疚感。

在即将崩溃之时，一个神秘人找到他，强行给他注射了一只药剂。这支药剂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让他的心得到宁静。

在神秘人的授意下，他一手拉起了长刀帮。不仅提供热武器，还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海龙以为神秘人另有图谋，谁知神秘人只要求他别跟春花公司作对。

这种并不算要求，他长刀帮再强，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势力，如何敢和春花作对？

长刀帮崛起的同时，他陷入了迷茫。近四十岁的年龄，却找到可以寄托的东西。

今日见到顾华，实属有些惊讶，竟还有些安慰。

他让两个大汉退下，对着顾华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仇人见面，应是分外眼红。

方弘毅死时的凄惨模样，又浮现在顾华脑海中。他怒视着海龙，不停地挣扎，恨不得立马杀了对方。

海龙收起微笑，背对着顾华望向窗外，淡淡地说：“我很羡慕你，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做什么都那么有激情，对未来充满希望，还能想着打拼出一番事业。”

海龙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可我不敢用我的能力，怕释放出自己的**吗，现在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它。我会从二十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感受飞翔的感觉；会跑到高速公路上疯狂奔跑，让自己化作一阵风；也会拿拳头到处砸墙，看着房子在眼前轰然倒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顾华木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遗憾。不管我如何强大，我都不可能会飞；我跑得再快，我也不是风；我力气再大，我也不可能一拳打爆地球。”

顾华说：“我觉得你是疯了。”

海龙对顾华的话没有不恼，反而笑出了声，回过头看看顾华说：“我倒希望我疯了，遗憾的是我无比清醒。”

顾华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不一样的人。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我们是天选之子，是人类进化的先行者，是这世间最精美的艺术品。我以为你会有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苍生的感觉。”

顾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现在只想杀了你报仇，然后回去当大哥。”

海龙深深吐出一口气，对顾华感到无比失望，自言自语道：“或许当旁观者也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走到顾华身后，解开了绳子，说：“我给你杀我的机会。”

顾华没有犹豫，先是拉开距离，拉手抬腿，目视海龙，俨然一副武术高手的模样。

按他的说法，打不打得赢两说，但动作一定要帅。

海龙有些吃惊，一个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顾华的脸上，又退了回来。

与其说是进攻，倒不如说是羞辱。

顾华依旧保持着帅气的动作，脸上却多了一个巴掌印。

他沮丧地放下了手脚，叹了口气说：“我打不过你。”

海龙没有继续进攻，转而开口问道：“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顾华点了点头，刚说出“钱”字，脸上又多了一个印。

海龙又问：“得到之后呢？”

顾华说：“漂亮的媳妇儿！”

说完脸上又多了一个红印。

海龙再问：“你没想过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你这份能力吗？”

顾华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家代代贫农，可能是到发达的时候了。”

海龙没有再出手，因为他既是问的顾华，也是问的自己。

他杀不了顾华，却有无数种报复的方法，不过他想要的，可能是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寄托。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就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我会把你当做礼物送给他，至于他会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顾华有种不祥的预感，问：“他是谁？”

海龙说：“给我药的人。”

海龙说完，拿起椅子上的绳子，身形一动，眨眼间又将顾华重新绑了起来，后者甚至没能做出一丁点的反抗动作。

顾华突然有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鳄鱼牙齿下的乌龟，只能任人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