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放开了她。

“谢、谢谢。”纯奈踉跄着站起来跑了。

赤司僵在原地。他没有弄哭纯奈的想法啊！该死！逼得太紧了吗？

洗手间。

安静明亮的空间里，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水流不断流下的声响十分清晰，纯奈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不知看了多久，她突然弯腰，伸手，双手合拢接了一捧清水，打到脸上，再接，再打……直到肌肤泛出冷意，纯奈才停下这个重复的动作。

她站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庞轮廓周围的发丝被水浸湿，晶莹的水珠从额前滚落，划过红晕染开的眼角于下巴尖汇集，一滴一滴掉落在白色水手服上面，晕开，薄薄的衣料黏在肌肤上，纯奈更冷了，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纯奈。”身后突然响起平静的声音。

“吓！”纯奈吓得心脏差点从嘴巴跳出来，转过身来，不敢置信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赤司。

“你的心情整理好了吗？”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进洗手间，站在纯奈身后的赤司问道。

“征！这里是女生厕所啊！”

“你已经将整间咖啡店包下来了吧？”疑问的语句，赤司话里话外却满是笃定。

“是的，虽然我是包下来了，但是这里是女生厕所诶！”万一我在化妆、在换衣服怎么办！将化妆品和备用服装藏在洗手间的纯奈抓狂，“不管什么时候男生都不应该进入女生厕所啊！至少我还在里面啊！你怎么可以进来！”

“就是因为你在里面，我才进来得。”赤司很自然地说道。他倒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担心柔弱的纯奈哭晕在洗手间里，毕竟十几分钟过去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因为赤司的神情和语气太过自然了，纯奈不自觉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但她还是觉得别扭，“那、那你先出去，我还要再整理一下心情。”

“你不和我一起出去？纯奈，你的心情应该整理好了吧，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赤司第一次觉得纯奈那“可以感知到对方情绪”的理念是正确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我没、没有整理好心情(￣e(￣)！”

“没有？你先听我说完再回答。”不能急，放慢节奏，说话用词要温和委婉，不要刺激到纯奈。赤司事先在心里提醒自己一遍，认真道，“首先，我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你刚才的言行举止有不妥之处，我说这话是认真的，你明白吗？”

“Σ( ° △°|||)︴！！！”

“明白吗？”赤司再问。

“我明白了！谢谢你！！！”征真是个大好人！完全不计较她失礼之处！窘迫的纯奈坦然多了。

“不客气。”不，你不明白！赤司看着纯奈闪动着泪花且充满尊敬意味的眼眸，嘴角抽了抽。但是，他能怎么办？说“可爱”，纯奈又觉得他在骗人，只能先这样了，至少打消她躲避自己的念头了，也不算是无用功，“纯奈，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谈一谈了吗？”

“当然可以！”

“好，那我问你，你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嗯？”最后一个“嗯”赤司说得有点轻佻，意味深长。

上一秒还满心欢喜笑着的纯奈，这一秒整个人僵住。

赤司温柔笑着等待答案，灼灼的眼神充满期待看着纯奈。

纯奈却从他期待的眼神底下看到了暗藏得忐忑与不安，想要逃跑的念头顿时消失了。她硬逼着自己站在原地，抬头，挺胸，收腹，身姿挺得笔直，垂在腿侧的双手揪着裙摆握成拳，她睁着因为哭泣过度而酸涩的眼眸直视对方，不退也不让。

是的，不要在意穿着打扮，征说了，他不觉得不妥，也不要在意前面爆哭和露出内裤的糗事，征也不计较这些失礼的地方。

那么，她就没有什么可怕了！

就算和征站在女生洗手间里，就算现在的自己狼狈不堪，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要抛下所有顾虑！大声告诉征自己的心意！

就是现在！

她要告诉对方啊！

纯奈精神振作起来，心中涌现出无数的豪情壮志，眼睛闪闪发光地注视着赤司，红唇轻启，就要说……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因为太过紧张拉肚子了_(:3」∠)。

三十分钟后。

纯奈生无可恋地趴在他们第一次来时坐过的桌子上，额头枕在交叠在一起的双臂上，将自己的脸深深地藏起来，只有通红的耳朵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此时，她瘫成一条萎靡不振的咸鱼，又丧又心酸。

“我没事了，征，你坐过去啦，不要坐我旁边，坐对面去啦！”纯奈闷闷的绵软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

“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坐在纯奈身边的赤司，一边享受对方又软又甜的撒娇，一边担心她的身体情况。至于坐到对面的位置去？抱歉，店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太大、太喧嚣，很遗憾，他没有听到纯奈让他坐到对面的话语。

“都说了我不是吃坏肚子！只是因为太紧张了！人类紧张就拉肚子的现象很常见啊，这个叫功能性腹泻，我现在已经调整好心情了，心里也没有了压力，不会再拉肚子啦！而且，我现在腹中空空也拉不出来。”纯奈自暴自弃说道。

她已经放弃治疗了，什么面子、什么礼仪、什么尊严都不要了，反正她在征面前已经丢脸丢到极致了。只要一想到，她坐在洗手间隔间里的马桶上拉肚子，赤司站在隔间的门外等待，还时不时询问自己身体状况的场景……她就尴尬到终身难忘！

这都是什么鬼啊！为什么她的告白会惨烈到这种程度？

此时的纯奈，在网球、围棋、导演的学习道路上皆取得优秀成绩，网球水平比已经有职业水准的越前龙马差上两分，围棋实力比职业棋士的进藤光稍逊一筹，导演方面更是拍出一段短片受到广泛认可；她依旧是走在大街上会被认出来、会被拍照的人气网红和新生代学生的学习偶像；她更是统领四个集团产业的会长，旗下员工人数已经超过四位数，是让所有老狐狸理事、商业竞争对手和圈子里的同龄人心存敬畏的存在。

可是，她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告白翻车了？

好吧，是她个人的小小却超级重要的告白，但因为紧张过度拉肚子？她连国中时期毕业典礼上台表演，都没有这样没用过啊！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些年来，她不仅没有成长，反而退步了？她困惑又懊恼。

总之，纯奈已经佛了。

“功能性腹泻严重得话，也要去医院治疗。”赤司还是担心。

“征。”纯奈突然叫人，声音微颤。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你的声音突然怪怪的。”

“请不要在我耳边说话。”还问她为什么？那喷到她耳边的温热气息是怎么回事啊！太近了吧！她半边身体都苏啦qaq！还有，你身上的热度一直不停地传过来啊，她都要热晕了！纯奈无力，“征，请你坐到对面的位置上。”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不用了，我坐在这里很好。”赤司拒绝。

“你坐在旁边，我不能好好谈话。”

“失礼了。”赤司起身，来到纯奈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动作流畅又十分优雅，除了速度略快，“纯奈，我已经坐在你对面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可以。”纯奈以趴在桌上的姿势说道，声音弱弱，语气却很坚定，让人听得出她是认真的。

赤司顿了顿，声音温润平静地说道：“纯奈，如果你觉得勉强的话，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的方式我都可以接受，不用逼自己当场和我说，我只要知道答案就好了。”哪怕这种方式会让他心生遗憾，他也不后悔，他不想纯奈再勉强自己。可能纯奈觉得她之前的种种状况是出丑，但是，赤司只觉得心疼。

“不要，我要当面告诉你。”纯奈拒绝，软软的声音很坚定也很坚持，“征，很抱歉，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种微不足道的程度，请忘掉前面发生得事情，请原谅我以趴在桌上的姿态和你对话，但是，我想亲口对你说啊……”哪怕再狼狈，我也想亲口告诉你。

“嗯，你说，我听着。”赤司以一种平静里蕴含着深切渴望的口吻说道。

“征，我喜欢你。”

“哪种喜欢？”赤司低沉的嗓音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