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色初熏,山峦连绵,恍若巨龙遗骨。九天尚处于混沌,远空已能分辨清晨特有的云气,透过纱布般的重云,洒下最澄澈的天光,烟霞重重,环绕于九天之巅。
苍鹰盘旋,划过碧空,在这绝顶之上,它雪亮的眼中映出一袭少年的身影。
少年立在高高的岩崖,遥望青宇。这是一天中最令他振奋的时刻。虽然现在还看不见,但那朝阳就隐于重云后,很快,便会冲破黎明,以万道金光君临苍武!
他享受观赏破晓,这是此世间唯一,能让他心潮澎湃燃起希冀,无限憧憬的景象,四海尽收眼底,他的心在剧烈膨胀,仿佛能包容下整片苍武大陆。
少年面朝断崖,向对面苍茫辽阔的天地,伸手用力一握,山川、云海、森林、田舍,尽在掌握中,少年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像那朝阳一样普照苍武,站在九天至高点,俯视这片大地。
他静闭双目,两手翻掌沉于丹田,凝神聚气,侦查周身灵气走势,灵气即生灵万物之吐息,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凝结而成,有效吸收,可助功法修炼,静心感知,可目视千里,耳闻八方。
一霎那,少年猛然睁眼,不会错!他的确感受到了,今日人界龙脉结界的气息减弱了。
终于,他终于可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了!过了今日再无人能鄙薄他,轻视他!
观察龙脉结界多年,少年于今日找到了突破口。
他要去找师父季风烈,魔界首屈一指的暗杀者,功力深不可测,现为圣主心腹谋臣。
圣主,与圣魔结下契约的魔界之皇——闵缘刻,他闵天绝唯一的亲人,从未放弃过他的长兄。
他要助那人完成心愿,一统人魔双界!
如今,这片大陆笼罩在温暖柔和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各种元素精灵自由惬意的栖息于此,就像蚊子蛐蛐一样平常,但魔界人听他说起都骂他疯子,傻子,因为他们看不见。
曾经的苍武却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直到二十年前,龙脉现世分离人魔,战乱才得以平息。
不论人族魔族都开始专心修炼苍魂武道,只为踏进自古存在的神秘空域——九渊圣境。
天分九重,九天之巅名九渊,上九渊者可得龙神真魂,主宰日月乾坤、生灵万物,成为神族灭绝后的绝世主神。
如果人界有人成为了主神,那天也就是魔族全体的忌日。
“我绝不容许这一天到来!”闵天绝勒紧拳头暗自发狠。
“你不容许啥?”身后传来一阵尖酸的嘲讽,他回头望去,一名银发少年迎面走来,嘴角带着分外不屑的笑容。
“就你个废物也想惹事?今日云裳那丫头不在,正好连着昨个的一块儿,揍你揍个痛快!”银发少年神色阴狠,双手交叠,骨节发出咯嗒的响声。
闵天绝自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就算被狠狠揍一顿,哪怕一死,他也不愿再被人骂作废物。
“哟,那是啥眼神?我没看错吧,你还想违抗我,就凭你个连神魂都没有的魔族之耻?”
没等对面少年话落,闵天绝已抽出佩剑,迎风摆好架势,眼神中灰烬一般的色彩,但丝毫不打算退让,今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他也要换回自己的尊严。
诸神寂灭后留下神魂,神魂并无灵智或记忆,但会被强者吸引并凭依。有了神魂便可开启苍魂武道的修炼。
在众人眼中,他就是个弱到连神魂都无法凭依,与长兄有着云泥之别的废柴。
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天生拥有一个强大无比的神魂,本应是旷世奇才,将来名震苍武,甚至有可能踏上成神之路。
无奈此神魂一直沉眠体内,这也就罢了,还在负向压制他原有的力量,成了道沉重枷锁,让族人误以为他是连神魂都没有的绝世武废!若非长兄护着,他早被逐出魔界。
“可怜魔界天才教你武功,犹如好雨落在荒田,年满十七功力还不及三岁小儿,枉圣主将你视若珍宝一定要把你培养成才,你怎么不自己跳崖,免的到时损了圣主的英明。”
银发少年略微蹙眉,这小子今日浑身都在散发巨大戾气,令他如同遭受一股无形的威压,他在心中暗暗抱怨,臭小子中的什么邪,让人更不爽了。
无意识中,他通过嘴上叫嚣,来掩饰连心底自己都不承认的情感——对那个站在悬崖上,弱不禁风的少年的恐惧。
银发少年的话语,如尖锐的箭矢深深扎在闵天绝心头。他面露苦涩,清晨略带寒意的风划过锋利的剑刃,白衣微微鼓动,透着一丝悲壮。他话语坚决“段玥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废话少说,赶紧上,我急着去见师父。”
看着此刻的闵天绝,段玥忽然不想和他打了,他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勾起戏虐的阴笑。
银发少年神态放松,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算了,今天暂且饶过你,季风烈可是精心为你备了份诞辰大礼,生日快乐!”段钥狡猾的笑笑,懒散回眸,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径直步入树林。
闵天绝回到魔界大殿,只见众人齐聚,银发少年在当中笑的十分扎眼,师父站在中间,眼神却十分古怪,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我已绘制出龙脉结界的精确边界和占地面积,晨间又观测到最佳突破口,今日巳时龙气将达最弱,机不可失!”他忽略了这些异样,旁若无人的跑到师父跟前,兴奋的讲述,渴望当着众人的面澄清他不是废物。
季风烈展开卷轴,微微蹙眉,闵天绝还在一边滔滔不绝的讲解,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竹简散落在地,闵天绝神情呆滞,处在原地,像不会动的木桩,只是痴痴的凝望一地的碎竹简。
季风烈捊捊长髯,神情淡漠的挥袖,大殿上当即涌现一股惊人的杀气,众人神情狰狞,剑拔弩张。
“这样啊,好不容易长兄外出办事,终于能逮到机会对付我了,呵呵,枉我还以为总有一天能够融入你们。”他瞬间明白过来,凄然一笑,两眼如冰冻的寒潭,深不见底,漆黑阴冷。
“哈哈哈哈,不过是对付区区的我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还是说你们在怕我,连废柴都怕,你们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少在那嚣张,你们都别插手,收拾这废物,我一个就够了。我这就让那张狗嘴再吐不出半字!”说着,段玥拔剑,冲上来飞快的左右突刺,他早已突破万军境巅峰,就不信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废物。
闵天绝灵活的闪身,像条鲤鱼般边向后躲闪边一脚朝他小腹的破绽狠踹。他猛的向后踉跄几步,横眉怒目,嘴角扭曲。“你!”
这家伙以前有这么敏捷吗?不都是一个劲的挨打哼都不哼一声么,难道是他无路可退狗急跳墙。
“嘁,废物就该有个废物的样儿,我劝你乖乖在那别动,还能留个全尸!免得到时……”
他话还没说完,闵天绝飞身上来一下子就踢掉了他手中的剑,干脆利落的很。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那废物还主动反攻,他不是一向很懦弱么,如今怎么气场大变,那眼神,仿佛真要置他于死地,他不禁竖起汗毛,望着闵天绝捡起地上的剑,慌了神。
闵天绝挥动双剑,得心应手,剑影闪过,强大的剑压让段玥顿时六神无主。就在他如苍鹰般展开剑翅,想要向段玥发动最后一击时,背后脊骨忽传来剧痛,鲜血窜上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