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张光民到顾筱峰家的时候,顾筱峰已经将冰箱里面的部分肉、蔬菜和水果,变成了三、四样简单的菜式。
顾筱峰一向都吃得很清淡,只有张光民在的时候,才稍微吃得油一点。
顾筱峰给张光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牛排、菠萝咕噜肉、玉米炒虾仁和蔬菜沙拉。
张光民将寄到娅瑟的那几件快递,帮顾筱峰拿了回来。
顾筱峰想看看寄给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就在吃饭之前,将这些包裹放在茶几上,一一拆开来看。
看得出来,李肖宇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给顾筱峰寄睡衣的时候,他担心快递公司提供的纸盒不干净,他还特地将睡衣装进了印有酒店LOGO的塑料袋里,然后再放进纸盒的。
顾筱峰有一点点的洁癖,李肖宇的这一举动,甚得她心。
顾筱峰将这一大堆快递拆完了以后,发现除了李肖宇寄过来的那件睡衣以外,其他的都是合作伙伴寄给她的面料样品。
她就将它们全部摊在了茶几上。
张光民看到顾筱峰的旧睡衣躺在一堆新面料中间,有些奇怪。他拿过装睡衣的那个快递盒来,念着上面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
顾筱峰怕张光民多想,忙对他解释说:“我那天从成都走得急,把睡衣落酒店里面了,服务员收拾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我就请他们帮我快递了过来。”
“哦,是这样啊。哎,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真得改改,哪天别把自己给弄丢了。”张光民听到顾筱峰这么解释,他才将快递盒放了下来,招呼顾筱峰去洗手吃饭。
顾筱峰洗完手以后,一边用微波炉热着刚才做好的那些菜,一边对张光民说:“现在有手机导航,想丢都丢不了。”
“丢不了?我可听燕妮说,你刚到成都就迷路了,从酒店到派出所才一公里多,你都找不到路,最后还是一位当地的小帅哥把你送过去的。”张光民布好碗筷以后,跟顾筱峰一起坐到了餐桌前,两人开始吃饭。
“我那个时候手机快要没电了,又赶时间,为了不走错路,才请人帮忙的。”顾筱峰见张光民问个不停,她就很详细地给他解释着当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张光民听了以后,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你的理由总是很充分。”
“那当然。”
张光民瞄了顾筱峰一眼,“你辞职的事情,网上说是因为跟老板观念不合?”
“是啊,顾强生让我去抄袭国外的设计。我们是做高档成衣的,不是做快时尚的,怎么能干抄袭这种事情呢?我的梦想是把娅瑟做成中国的香奈儿,不是高街品牌。”
“我倒是挺理解你们老板的,你自己也说,这两年服装行业不好做,股东们原来还想着让公司上市的,现在觉得能够活下来都不错了。顾强生作为老板,他当然得把公司的生存问题放在第一位了。另外,他也不可能拿着股东的钱,让你去完成你的梦想,这不现实。你要想完成自己的梦想,那你就自己去开公司。”张光民毫不留情地指出顾筱峰的毛病。
“我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我辞职了啊。”顾筱峰无奈地耸了耸肩。
说到辞职这个问题,顾筱峰跟张光民说了她跟娅瑟签合同的时候,里面有“竞业限制”这一条款。
但是,出于自保,她隐去了顾强生打算给她三十万作为补偿的事情。
“那你辞职以后,打算干什么,如果两年之内都不能再进入服装行业的话。”张光民不想听筱峰继续抱怨,就开始问起了正题。
“还没想好,我初步打算先去国外游学个一、两年,给自己充充电。两年的‘竞业限制’期满以后,我就创立自己的品牌。我用自己的钱,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听起来倒是不错。”张光民点了点头以后,探过身来看着顾筱峰,“你留学需要两年,回国以后又要开始创业,这说来说去都是在忙工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结婚?”
“筱峰,我们谈恋爱已经十年,正式在一起也有八年了,早就应该考虑结婚、生孩子了。”张光民小声提醒顾筱峰。
“可是,我革命尚未成功呢,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一点。”顾筱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光民,跟他打着太极。
“早?小姐,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可不是十九岁哦。”张光民揶揄顾筱峰,“女人到了这个年龄,再不嫁人的话,就不是‘剩斗士’了,你就已经成为了‘必剩客’。”
“‘必剩客’就‘必剩客’,我即便是一个人,也一样可以活得很精彩。”顾筱峰不服气地反驳张光民的话。
“好好好,你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张光民一脸认真地看着顾筱峰的眼睛,“等你把这些事情忙完了,你早就过了生育的黄金年龄了。你不替我着想,你也得替下一代考虑吧,你怎么能够这么自私,这么任性。”
张光民这话一出口,顾筱峰就知道他又要开始逼婚了!
顾筱峰一想到结婚,她的头就剧烈地疼了起来。
她双手摊开,支在餐桌边沿,然后将她的整个脸,都埋在了她的手掌中。
张光民见顾筱峰趴在桌上,他以为顾筱峰是在故意逃避他的问题,他就忍不住有些来气。
“顾筱峰,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光民一脸不耐烦地拉了拉顾筱峰的手臂,他想让她抬起头来,直面自己的问题。
顾筱峰不想去理张光民。
这两天,因为工作上面的事情,心情颓丧至极的她,此时已经是头疼欲裂。
“你不想结婚,也用不着这么一副表情。”张光民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头疼,你别烦我。”顾筱峰用自己的两根拇指,轻轻地按摩着太阳穴,她想以此缓解自己的头疼。
张光民却对顾筱峰的这一举动视而不见,他用气咻咻的语气说:“看来我妈说的真没错,你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和我结婚。你如果真想结婚的话,你不会在我一提起这个问题,就老是去逃避。”
“张光民,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行吗?”顾筱峰几乎是在哀求。
“你不想结婚就算了,那我们分手吧。我妈说得很对,你根本就不想进我们家的门。”妈宝男张光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此时犯了轴,一直咬着顾筱峰不松口。
顾筱峰低着头,一直不说话。
张光民见到这种情况,他一下子就来气了,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衣帽架上的背包就往外面走。
顾筱峰不想将恐婚的原因归结为自己原生家庭的问题,也不想把责任推到张光民妈妈一直不喜欢她身上,因为她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虽然这些借口,其实都很有力量。
但人世间,所有的关系都有走到头的时候,不是被死亡分开,就是被现实打败。
顾筱峰知道,她和张光民之间,也已经走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张光民走了以后,顾筱峰既没有胃口吃饭,也没有心情继续研究她的那些布料。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以后,就爬到楼上,缩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