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120章 惊|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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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术托莱兄弟见格洛丽亚施展过,当时她是借助了水系魔法卡片并费了点儿工夫才完成施法的,万万没有安格斯这般轻描淡写;当然,或许也跟水镜的大小有问题,安格斯凝聚出来的水镜只有格洛丽亚在绿意村弄出来的五分之一大小。

这个距离下,这样大小的水镜足够让人看得清晰了。也不见安格斯有什么动作,水镜镜面晃了晃,之前放出去许久的那些真实之眼便传递了投影图像回来。

南默不作声观察,安格斯的水镜投影跟格洛丽亚施展过的依然有着明显区分;格洛丽亚只能同时将所有真实之眼凝视到的信息投影回来,安格斯却能在放出去的真实之眼中自由切换、调整跟随目标。要知道真实之眼终究只是通用魔法伎俩,其操纵有着很大的局限性只能追踪建立连接的目标、移动速度缓慢、高度过低容易暴露、传输图像又极易受到干扰。但这面水镜中转眼间切换了十来副景象、清晰度极高、有些画面甚至在室内,足见安格斯的魔法伎俩是改进过的。

南推算过安格斯的年纪大约在三百岁左右这家伙的信息一直很神秘,但既然他是与战神尤利尔middot;萧同时期的人物,年纪自然相差不大。寿命带来的阅历和经验是智慧无法弥补的,百岁的格洛丽亚在安格斯的对比下都成了年轻人,又何况是他人。认识到这一层,南的额头上隐约渗出薄汗。想要以这个男人为目标,确实是很有压力的。

真实之眼无法传递声音,但只看图像,也能看出现在的切斯特堡垒内混乱已生东、西两边城区街道上巡逻的兵力增加了三倍,士兵营房周边士官、警卫、宪兵队的人匆匆而行,各处营区营门皆被重重看守,大白天里营区内几乎看不到普通士兵在走动,这是高度的戒严了。而北城区的辅兵大营更是夸张,军方是没有多少军官能来监管这些辅兵的,加上这儿的人数向来最多,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与辅兵大营一墙之隔的北大道上连街道路障都设立起来了,自然,目的应当是为了不让这些辅兵在混乱中骚扰到东区的贵族或军官。

东的呼吸骤然加重,满脸忧虑地盯着投影图像中那混乱的场面,他是很不喜欢混乱的,因为混乱往往代表着秩序崩坏;南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紧咬牙关。

无力感与绝望是人类精神的敌人,它们能让勇敢善战的勇士变得软弱、又或是自暴自弃。亲眼看到赛因的英雄失去光彩、亲眼看到一支前途不亚于紫荆军的强军渐渐走向崩塌,这是一场属于高位者的残酷博弈,而他们兄弟,甚至没有参与其间的资格。

水镜中的画面切换到似乎发生过激战的第四大道时,用手背支着下颚的安格斯忽然微微偏头,看向托莱兄弟。

我有些好奇,在身为教廷骑士的你们兄弟眼中,亚尔维斯middot;洛因middot;林赛这位大公爵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托莱兄弟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色,东没有出声,南想了想,谨慎地说道:赛因贵族。

安格斯无声地轻笑了下:这是以赛因王国公民的立场来看吧。我指的是以教廷骑士立场。不待南回话,他继续说道,黑森林是对抗魔物入侵的前沿阵线,每次除魔战争,洛因的领地是圣战军必经之地然而让人惊讶的是紫荆军与圣战军关系亲密,完全没有产生两强相遇必然的摩擦。我听闻紫荆军的出战口号是天父至上。看来在大陆第一强军的眼中,一个地方上的小国王是没有多少威信的。

南再次咬紧牙关。

安格斯并不理睬南的抗拒态度,将视线转向东,你应该是有机会见过洛因的,东middot;托莱。

东不可见地哆嗦了下,是是的。不等安格斯追问,他很老实地就交代了,我曾经跟随布莱尔middot;林赛城主参加过林赛家的家族聚会,公爵阁下是位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的优秀绅士。

唔你是说他在家族内部聚会上依然表现得盛气凌人,让人畏惧。你用了优秀这个形容,却没有用严谨,也就是说他并不会收敛锋芒,或许还稍有些轻浮?安格斯说道。

东脑门上冷汗下来了,颤抖着嘴皮子解释,不不,公爵阁下个性直率爽朗,十分让人好感。

哦?直率可不是什么夸奖人的好词汇,往往用于含蓄地表示一个人毫无心机、不知看人眼色、不考虑他人立场、任意妄为、言行无忌。安格斯一挑眉,这么看来,你对这位公爵阁下的评价并不高。

东索性把嘴巴闭上了。

林赛家子嗣众多,家业丰厚、领土庞大。能够顺利袭爵、守住家产的大贵族是个愚蠢二世祖的可能性实在不高。安格斯继续说道,换句话说,你对他的观感来自他刻意塑造的形象。一个身居高位的大贵族煞费苦心地经营外在形象,自然不是弄起来好玩的他又不是需要靠演戏来博取支持度的政客,本身就属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洛因,又是为了误导谁而奋力向剧场名角方向努力的呢?

安格斯的评语实在是辛辣得让人无法接话,托莱兄弟双双别过头去,装作没听到他的发言。南腹诽了几句这个黑魔法师肆无忌惮的言论,你这种人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别人言行无忌?

脑中灵光一闪,南忽然发现哪里不对这个黑魔法师懒散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正如那个炼金术师说的那样,这家伙向来是不会去做多余的事的。

被自己突兀产生的想法吓得一个战栗,南不可思议地转向安格斯,安格斯先生,你提起公爵阁下是什么意思?僵笑了下,南用自己都觉得古怪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说大公爵阁下就在附近吧?

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水镜上的安格斯再次看了过来,南确定自己从安格斯的目光中看到了细微的赞许,这个发现让他头皮一麻,四十个小时前有佩戴洛因家徽的人靠近堡垒,不过在宫廷法师撤走后,对方也很快离开了。洛因的家徽而不是林赛家的家徽,也就意味着来者是林赛家这个贵族集团中极中心处靠近大公爵的那批人。

托莱兄弟被这个消息震得面色剧变,南又气又急地叫出声来,为什么这事儿你完全没有说出来呢?至少要让要让那个士兵组成的自救联合知道啊!!

呵安格斯轻笑,小家伙,原来你也是莫妮卡middot;豪斯曼的同情者啊。

既然你为了救少将做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要隐瞒这种事?!南叫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救豪斯曼?安格斯奇怪地说道。

南跟被雷劈了一样呆滞住了,颤声道,这自救联合不就是你鼓动起来的吗?

那的确是的。智慧生物皆有求生本能,我只不过是在闲暇的时候向求生欲|望强烈的那部分人提供一条可供选择的道路。如果他们忠实地执行,总是能够寻找到突破死局的契机的。安格斯从善如流,至于救莫妮卡middot;豪斯曼那个女人,做起来却是比较麻烦。总有些人自持能力自视过高,认为自家的牺牲具有多么了不起的悲壮史诗感对于这样的人,以其相救,倒不如顺其自然。

南觉得自己都快疯了:自救联合不就是为了拯救少将而存在的吗?!这样这样算是什么!

lsquo;为了少将rsquo;这个口号是凝聚人心最快的手段,他们忠诚于豪斯曼与豪斯曼是否能活下来是两码事。就算豪斯曼死了,也不妨碍这些人继续以她为旗帜发展壮大、建立独|立势力。安格斯不以为意地说道,就像教廷以侍奉神的口号招揽信徒,却并不在意那位父神的意志一样。

南哑口无言,喉咙里咕哝了半天才能再次发出声音,嗓音嘶哑干涩,我我实在不懂,安格斯先生你你他目光一黯,你难道不认为少将那样的人值得被尊敬吗?为什么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不伸出援手呢?

安格斯懒懒一笑,那是你的想法,小家伙。想死的人就让他去死,没必要做多余的事。他偏过头,视线放到水镜上,我的确也认为莫妮卡middot;豪斯曼拥有惊人的才能,但她自己的生命只由她对自己负责。如果她有求生意志,她自然会选择利于自己的道路。反之,也不过是一颗流星陨落了而已。

如果不是脖颈以下被固化魔法限制,托莱兄弟俩现在都要瘫到沙发上去了。

南并不太能听懂安格斯的话,他对于少将毕竟谈不上了解。咬紧嘴唇暗自将安格斯说过的话细细回想一遍,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至少安格斯没有主动地去坑害少将,反倒是提供了生路让少将选择的。而少将是否能保住性命就看少将是否能下定决心背叛王。

这样的认知让南十分纠结,心脏就像被捆绑了巨石一样难受。放弃前线与数万士兵、数十万抵达前线的援军、百万国民的王,与那位被誉为赛因英雄的少将

尤纳尔?!

东的惊呼打断了南的思路,他将视线移向水镜,便看到让人惊讶的一幕。

与总统领府相隔不过三条街、靠近南城区的十字街,因附近常驻一个团的正规军、又是宪兵队的执勤岗所在,往日里总是肃穆森严;然而现在这片区域乱成了一团,中心花园一片狼藉、齐膝的石造花坛垮塌过半、刚冒出嫩芽的观赏灌木被无数只大脚踩成烂泥;花园小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护教骑士、临近路口处甚至堆起了人墙,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