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温月悬同享记忆，我可以控制住他。你那天看到温月悬突然晕倒，就是我第一次尝试控制住他时，我们两人发生了连接。”

“看起来，即使我们本为一体，我还是占主导地位，温月悬根本就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完全被我侵入。”

他这话说得颇为骄傲。但在南风眠的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其他意思了。

“所以你觉得你们本是一体，杀了他也无所谓吗？”

温夕照皱眉，抽空看了一眼南风眠冷酷的表情，不懂南风眠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吗？我杀了他，就相当于杀了自己，自杀不犯法的话，我杀了温月悬也不犯法。”

根本就不是这个道理！南风眠恨不得直接跳车，只碍于车速太快，根本没有实行的可能性。

察觉到南风眠越来越愤怒，温夕照正色道：“我没有杀他。这才是事实，他死了我也很遗憾。”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南风眠后来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温月悬的时候，彼时他还一直戴着口罩，从来不在人前摘下，因为病痛，他的脸上满是青灰。

但那个时候他还很鲜活，第一眼南风眠就被他吸引住了。

在梦中，南风眠和他愉快地交谈着，忘记了时间。

最后，温月悬纵身一跃。南风眠赶忙跑到窗口往下看，只见他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里，眼睛还直直向上。

南风眠被吓醒了。

此时已是凌晨。

温夕照又不在车里，空调开着，南风眠穿得很单薄也没有觉得冷。

她趴在窗上，发现窗外的景致有些眼熟。

刚才温夕照行驶的方向就是朝着A市的，南风眠以为他是要回学校，温素柔再怎么疯也不能在人群密度极高的高校里下手，她总会想到办法把温夕照骗出去再杀，不过那也需要一段时间，温夕照和南风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难不成温夕照真的回到了学校吗？

南风眠头痛欲裂，但她也不能放弃，于是和陶嘉约定好了联络。

她这两个电话花了二十分钟，回去的时候温夕照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南风眠谨慎地扫视了一遍周围，拎起包问温夕照：“接下来我们去哪？”

温夕照揉着腿，一声不吭地跟着站起来。然后就顿住了，像个僵直的雕像。

“生气了？”

南风眠说：“我们逃跑不是挺困难的吗，我给我们找几个靠谱的帮手。”

再多的她也说不出来了，她自己也挺累的，没心情去关心男主的心理健康能力，她现在能保下男主的命就不错了。

南风眠背着包就要离开，可她拉了几把温夕照，发现他好像定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拽都不肯挪动半步。

南风眠索性坐下来了，等温夕照自己思考好再说。她相信自己刚才的一顿蛇皮操作应该挺难追踪的，温素柔的人来得不会那么快。

她昂起头：“不走吗？”

温夕照看了看她，说：“你刚才说过，你有办法逃走。”

刚才在机场的时候，南风眠想到了系统所以确实这么说过，但温夕照突然说起这个干什么？

南风眠吸吸鼻子：“是啊，但是实施起来太困难了。”

“是不是我离你一定距离之后，你就能确保安全？”

假设系统成功上线的话，温素柔再怎么厉害对她来说也只是个npc，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南风眠点了点头：“对。”

“那我们不如在这里分开，等明天再集合。”

“为什么要等明天……不对，你怎么突然又肯放我走啦？”

南风眠瞪大了眼睛：“你就不怕我在保证自身安全之后就不管你了吗？”

“你不会这么做的。”

南风眠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温夕照意外地很信任她这件事让她有点懵，明明前不久温夕照还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剑拔弩张的。怎么这么快就突然改变态度，不但肯主动放她自由，而且敢把自己的安危都交到她手上？

“是的。”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么多个世界里，只有这最后一次的身体她最满意，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所以她换脸多次还是会被温夕照认出，因为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外貌会骗人，但是灵魂不会。

知道了前因后果，可南风眠还是止不住生气。任谁被丢在异世界五百年都不可能会高兴的吧？

更何况这五百年，她担惊受怕，每天都在担忧着第二天。还要照顾伤痕累累的男主，几乎磨灭了她原本的性格。

南风眠沉默着，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更不想醒过来面对温夕照。

但她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那是一种……从很远处蔓延开的……爆裂之声。

她想问问主系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主系统“呲呲”两声之后下线了。

陪伴她五百年之久的系统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平板的电子音显得格外的温柔和眷恋，带着五百年的不舍与祝愿。

它说：“宿主，这个世界崩溃了。”

“嗯……”

也许死亡已经在逼近。但南风眠此时很平静，她并不害怕即将到来的命运。因为这也许是她这一生中唯一能够不受“温夕照”控制的事了。

系统说：“本系统要好好地夸一夸宿主。”

“虽然在短暂的生命中，系统只拥有过四个主人，其中宿主占了98%的时间，但系统还是要说，宿主你是其中最好的一个。”

南风眠破涕为笑，她很感激在生命的最后，能和她最爱的统统在一起。

“宿主是最优秀的，最完美的，能和宿主共事五百年，是本系统的荣幸。”

“我也很荣幸，可以和你一起奔赴永恒。”南风眠眉眼弯弯，笑得很幸福，“我虽然只遇到过两个系统，另一个系统还是坏蛋做的假系统，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统统。”

系统即将分崩离析，电子音杂乱起来，声线高低不稳。

“宿主最爱的统统现在要为宿主做最后一件事。”

系统说：“好好活下去，宿主。记得统统永远爱你。”

她醒过来的时候，大熊还在睡着，呼噜声雷鸣一般。南风眠摸了一把大熊的鼻子，大熊打了一个喷嚏，喷了她一手，但仍在睡着。

南风眠没有看到兰萨的身影。但她有一种预感，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于是她握紧了兰萨给她的那把伞，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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