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刚刚在路上买来的，大家一起吃吧。」

照史亮出沿途从摊贩买来的大量食物。我一直想他手上那包东西是什么，原来是小吃啊。

「让我来公布阵容！有章鱼烧、炒面、起司热狗、香肠、超长薯条，你们要选哪一个？」

「我要炒面！」美希立刻举手，接过后说声「我要吃啰」便开动。

「你要吃什么？」瑠花率先问我。

「啊，那我要……起司热狗。」

「ＯＫ！」

起司热狗经由大家之手，从另一边传过来。我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起司牵起长长的丝。

我第一次吃起司热狗，感觉会上瘾呢。

「谁想吃章鱼烧？」

「我！」

武命一问，身边的照史迅速举手。照史接过章鱼烧，一边说：「我已经饿瘪了。」一边拆下章鱼烧盒上的橡皮筋。

这时，瑠花也眼明手快地说：

「武命，我也想吃章鱼烧！分我！」

章鱼烧？我内心一阵疑惑，戳了戳瑠花的肩膀。

「怎么啦？」

「瑠花，章鱼烧有加美乃滋喔。」

「对啊。」

「你不吃美乃滋，不是吗？」

「咦？我吃啊。」

什么？

不对不对，不可能啊。

你以前不是说，很讨厌吃加了美乃滋的三明治吗？

不只美乃滋，你讨厌所有乳制品，包括牛奶、奶油，通通不行。

也不吃优格。

武命把整盒章鱼烧传了过来，我仔细盯着看，上面的确挤了一堆美乃滋。

「看起来好好吃」

「瑠花，我也要一个。」

「我先！」

瑠花掸掉美希的手，拆开橡皮筋，用附的竹签戳起一颗章鱼烧，放入口中。

只见她津津有味地嚼着章鱼烧。

看起来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

我抓住她的肩膀。

「咦？怎么了？你也想吃？」

「不是，那个，瑠花，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美乃滋吗？什么时候变得敢吃了？」

「什么？我以前不吃美乃滋？」

瑠花伤脑筋似地靠过来，用哄小孩的温柔眼神看着我，小声地说：

「哎唷，你不需要太认真演我的叔叔啦。不爱吃美乃滋？这是哪门子人设啊？」

「不对……不只美乃滋，你不是讨厌所有乳制品吗？」

「没有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不是吃着优格口味的冰淇淋吗？不用勉强增加设定啦，跟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瑠花说完的同时，一朵大大的烟火在夜空绽放，紧接着有许多细小的烟火随之升空，五颜六色的光照亮她的脸。

与脑中的她出现歧异。

宛如蒙太奇剪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五官的位置逐渐模糊。

接着跳出初次见面的她。

优格口味的吻。

顷刻间，我感到头晕目眩、胃液逆流。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咦？你没事吧？」

「嗯，没事。」

瑠花抓住我的手，但我摆动手臂甩开她，迳自离场。

「啊，千寻哥，你要去厕所？等一下，我也要去。」

「阿照，顺便帮我买苹果糖葫芦。」

「我要先去厕所，肚子好痛。不然你一起来啊。」

「好吧，我一起去。瑠花，武命，你们留在这里占位置喔。」

美希和照史站起来，跟着我走。我其实想要一个人独处，看来是没办法了。

我们三人一同前往神社附近的厕所。

后方的河岸不断传来烟火升空的绚烂声音。

水原瑠花　八月十日　星期六　晚上八点

「瑠花，你毕业以后想干么？」

照史、美希和千寻去神社附近上洗手间，河堤边只剩我和武命两人。

武命在我身边坐下，一人负责占三个空位，一边抬头看烟火，一边问我。

我俩肩膀相触，想起那半带玩笑的谜之告白，我突然有点尴尬。

「毕业以后啊……我没具体想过耶，首要之务应该是搬出去住吧。」

「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不能再给爸爸添麻烦了，升学会额外多出学费开销，我宁愿高中毕业以后直接去工作。」

「瑠花真了不起。」

「武命，你呢？」

「我还没决定，因为觉得有点心慌，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意见。不过我跟你一样，也想离巢独立。」

此时，我不小心窥见武命的表情。

烟火的光芒，照出一张忧伤的脸。

感觉武命最近心情特别好，所以我不免吃了一惊。虽说他之前就很爱笑，但总觉得放暑假后似乎更常笑。不过我们也只有打工的时候会见面，可能不准就是了。总之，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他心情不好。

我想要安慰他，于是用温柔的口吻接话：

「这样啊，你要出去工作吗？还是想继续升学呢？」

「我也不清楚。老实说，我没有想做的事，但我讨厌念书，所以不考虑升学吧。」

「是吗？你的成绩不错，我还以为你喜欢念书呢。印象中，你国中读的是有名的升学学校？」

「是啊……但是，我想天底下没有人真的喜欢念书吧。除此之外，我也不太喜欢去学校。」

「不喜欢去学校？」

「我国中时曾被班上同学欺负。」

「骗人，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一般常见的霸凌。那种好学校对笨蛋相当不友善，我被拉扯过头发，还被全班排挤。上高中后，虽然没再发生冲突，同学之间看似感情不错，但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抗拒上学，因为会让我想起国中时，所以我不考虑升学。」

「原来是这样……我都不知道。」

「那、那你呢？也被欺负过吗？」

「我？我倒是没被欺负过。」

「咦？可是……」

武命射来狐疑的目光，似乎对于我一口咬定「没被欺负过」很有反应。

「嗯？」我观察着武命。经过了片刻的静默，武命低下头，嗫嚅道：

「唔……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原来啊。」

「那个，对不起，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如果你也有被欺负过的经验，应该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也许我只是没自觉吧。我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应付不过来，没有余力注意那些……回想起来，我的确跟班上同学不太熟呢。」

「是吗？」

「嗯，美希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现在也是。不过，我跟班上其他人已经几乎没说话了。这个话题好沉重啊，我从没想过会跟你提到这些。」

「偶尔聊点正经的话题也不错啊。」

武命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我俩比肩而坐，脸的距离近到彷佛要接吻，我却不小心「噗哧」笑出来。

「你干么？」

「没有啦，哈哈，只是觉得，我对你完全不会心跳加速呢。」

「太残忍了啦，亏我还特地跟你告白耶。」

「抱歉、抱歉。武命，谢谢你向我告白，我真的很高兴喔。只是，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要好的朋友。」

「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的心里已经不留遗憾。我

希望瑠花得到幸福。」

希望我得到幸福。这句话使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是出自恋爱，而是来自于罪恶感。

「希望我们毕业后还能经常见面。啊，和恋爱无关喔，我只是觉得和瑠花在一起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吗？」

「当然啊。」

「其实我也这么想喔，不只有武命，还有凤仙的大家。我喜欢聪明哥，也喜欢佐知子姊，当然一定少不了武命。可以的话，毕业以后，我想继续留在凤仙工作。」

「没错！」

武命惊喜地大叫，身体用力一晃，放在腿上的炒面差点掉下来。

「我想的和你一模一样！毕业后想直接在凤仙工作！」

想不到我们对未来的想法不谋而合，尽管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但想到有人跟我目标一样，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没错，这样超赞的吧！不然，等快毕业时，如果我们的心意没有改变，就一起去恳求凤仙收留我们吧。」

「好主意，就这么办！」

我对武命伸出小指，武命马上伸出自己的小指与我打勾勾。

「我俩在此对天立誓，今后绝不违背誓言，说谎的人要挨一万次拳头，吞一千根针！一言为定！」

许下约定后，我们放开彼此的小指，一朵特大号的烟火正巧升空，武命被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吓了一跳，我也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但随即睁开眼，仰望夜空。

整场烟火秀里数一数二盛大的红色烟火绽放于夜空中。

我不禁发出喟叹。在此之前，我看过如此美丽的风景吗？激动的情绪使我滴滴答答地掉下眼泪。

好想跟爸爸一起看啊。

「武命。」

「怎么啦？」

「跟你说喔，我有一段时间沉迷于约会网站。」

「咦，怎么突然提这个？」

话题来得太突然，武命错愕地望着我。

不知怎地，我有一股冲动，想把一切说出来，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因为武命先起了头，向我吐露被霸凌的经验，我也忍不住想把内心的烦恼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