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亦舒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马礼文发牢骚:“做人真烦。”
乃娟嗤一声笑出来,“你得化繁为简呀。”
马礼文深深叹口气,“孩子们已经在外国寄宿,不过假期返来而已。”
“你俩多久没度假了?”
“这种额外开销,又需碧好开支票,可省即省。”
“她并不吝啬。”
马礼文苦笑,“人会变,乃娟,最近她话也比较多。”
“我劝劝她。”
“不,乃娟。她也受够了,每个月开销,她负担了大半。”
乃娟微笑,“她要维持如此高档生活水准,厨子奶妈打杂一大堆,自然得付出代价。”
“乃娟,难得你这样公道。”
“据我所知,碧好想做母亲。”
“我不是好父亲,我已经怕了。”
“唉。”
他们之间,有许多解不开的结。
“乃娟,你有无发觉一个离过婚的人像一块裁坏了的布,再也无法制成一件衣服?”
乃娟有点头痛。
“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办公室。”
回到公司,乃娟找止痛剂服食。
她真不明白世上怎幺还会有金婚纪念这回事,婚姻如此难以维持,马氏伉俪之间有看不可谅解的分歧。
碧好电话来了,“他怎幺说?”
“他有他的难处。”
乃娟揉看太阳穴。
“那即是不愿改变现状。”
“碧好,我还要开会,下了班与你联络。”
“我明白。”
乃娟在两个钟头后走出会议室,下班时间已届,头痛加剧,叫她坐立不安。
她提早下班,回到家里,用冰袋镇着整个面孔。
电话钤响,她不去接听,录音机里有人这样留言:“利家亮医生留话给吴乃娟小姐:手术发生意外,需延长时间补救,稍后联络。”
这是何等样艰辛工作,在手术室等间一站十数小时,病人万一失救,一定难过得几个晚上睡不着。
乃娟轻轻叹口气。
所以工余要到社区中心帮老人小孩做性质完全不一样的纯体力劳动:打球、游泳、体操。
她打一个侧,睡着了。
梦见一只手,轻轻揭开她额上冰袋,这只手宽大润厚,手指比较短,不是一双艺术家的手,但是强壮可靠有力,她顺势握着这只手。
“至中,你毕竟仍然跟着我。”
“我看到你那双爱慕的眼神,不愿走开,我多幺希望我是你意中人。”
“那不是爱恋的目光,你看错了,那是寂寞无主,寻求寄托的眼神。”
咚咚咚有人敲门。
“至中,为甚幺老是不能好好与你说完想说的话?”
乃娟睁开眼睛,四肢不听使唤。
终于起来开门,门外站着面如死灰的马礼文。
“你怎幺了?”
他接过乃娟手里的冰袋,往自己头上敷,老实不客气似死鱼般躺到她的长沙发上。
“她走了。”
“谁走?走往何处?”
“碧好,已乘飞机往伦敦,我查问过,班机在三十分钟前起飞。”
“你说甚幺?我不久之前才与她通过电话。”
“有钱好办事,总有头等飞机票在等她。”
“气坏我,也不与我商量一下。”
马礼文说:“我以为你一早知道。”
“她没说会立刻走。”
“乃娟,我尽了力,相信她也尽了力,算了。”
“怎幺可以算数,追上去,求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