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等慕离来的时候,安婉言要让他看看,她是多么的温柔贤淑。
她值得让他喜欢。
然而,慕离到现在还没来,安婉言有些着急了,难道他就不会借着什么由头,来这营帐四处转转吗?
捏了一上午的针线,安婉言依旧没能等到慕离,她忍耐不住,绕着营帐走了几圈,听到的,几乎都是楚卿和慕离的风言风语——
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围坐在一块,边洗着衣裳边聊着闲天:
“半夜三更的,慕将军亲自送十王妃回去,两人挨得可近了。”
“十王妃和慕将军都是皇城来的,我听说,慕将军之前还是十王妃的随侍。”
”何止随侍,昨晚我去伺候傅副将的时候,他喝醉了,说那慕将军,心仪十王妃,结果,让十王妃给甩了。”
安婉言听的是心中激荡,脸色青青白白的,眼中的泪珠子,缓缓地掉落下来。
慕离他,他竟然与姐姐还有过一段情缘?
可姐姐明明说,她与慕将军的交情不深的。
有一瞬间,安婉言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了,泪水越淌越多,像河水漫灌般,刹不住闸地奔涌下来,随着狂风奔走的黄沙,被泪水粘在脸上,黏糊糊的。
因此,当安婉言回去的时候,楚卿就看到一个脸上糊着泥水,逢头垢面的女子。
这哪是平日涂个面脂都要循规蹈矩恨不得涂八百层的安婉言啊,这,这分明是只在泥浆中刚刚打完滚的骆驼。
楚卿哭笑不得,“你这是滚黄沙里了?”
“姐姐,你骗人……”安婉言哭哭啼啼的,像是怎么也止不住泪水般,帕子攥的紧紧松松,“姐姐,你以前,是不是与慕将军有过一段感情?”
楚卿:“……”
这孩子是刚刚去开了天眼吗?
“你这是听谁说的……”楚卿嘴角一抽,眉心一皱,说话突然就没有了底气,“也不算是一段情了,我与慕离之间,还挺复杂的。”
安婉言抬起那泪水连连的眸子,用帕子将泪水擦了又擦,“那姐姐和慕将军,现在还在一起吗?”
想起慕离那张凉凉的脸来,楚卿咬了咬牙道,“没有。”
安婉言泪水止住,手指握住了楚卿的手,“真的?”
“真的。”
安婉言停止哭泣,去脸盆处仔仔细细地洗了脸,眼睛已然哭的肿了,看着楚卿,仔细打量道,“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与慕将军就是郎才女貌,你为何又不跟他在一起了?”
楚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和慕离的故事,无论是长话短说?,还是说来话长,都能写成一个不长不短的画本子。
“不在一起就是不在一起了,”楚卿眉头微皱了皱,抿唇道,“有些事,没有什么为什么。”
“那姐姐现在时时能见他,那日还与慕将军共同用膳,心底不会觉得别扭吗?”安婉言用帕子将眼角的残泪逝去,“那些过往的情谊,在姐姐心中,当真放的下吗?”
楚卿:“……”
这有什么放的下放不下的,她正努力的在他面前挽回形象,希望一切回到如前,回到正轨。
“既然姐姐与他分手,那我便也就放心了,”安婉言虽然带着哭腔,心情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声音也不再断断续续的,“姐姐,你不知道,我刚刚知道消息时,整个人都快受不住了。”
楚卿嘴角一抽,你听什么消息,不都是一副受不住的样子吗?
“姐姐,实不相瞒,我如此激动,也是因为我对慕将军……”安婉言低下头,手指饶了几圈后,一双杏眼娇艳含春的,水汪汪的抬了起来,里面似有柔情百转,“而且,我感觉慕将军对我……”
楚卿后脑勺突突一跳,安婉言接下来是要说什么?
“我觉得,慕将军对我,也是有那方面的……”
“怎么可能?”楚卿的桃花眼瞪成了杏眼,眨巴了好几下,在安婉言泫然欲泣又疑惑的目光中,轻咳了声道,“我是说,他可能对我旧情难忘,而且,我打算,打算追他回来。”
“姐姐要追他回来?”安婉言瞳孔猛缩,既震惊又难以接受,平静了好一会,才颇有条理地分析道,“可是姐姐已然与他分开了,既然你们之前会分开,说明本就不该……”
“怎么不能?梅还能开二度呢?”楚卿娥眉一竖,脚踩在凳子上,瞬间散出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气势来,凛凛道,“破镜重圆这个词难道是纸糊出来的?”
安婉言被楚卿啸出来的气场,给吓得娇躯一震。
“姐姐,我刚刚说的话若有偏颇,姐姐提点我就好了,何必如此激动?”安婉言甚是不解地看着她,声音也变了变,“既然姐姐也喜欢,咱们公平竞争就是。”
伴月被安婉言的话给震到了,眉头皱的硬邦邦,用手指戳了戳她,“你忘了,你可是许阳士子的母亲……”
“苏姑母既然把咱们送来这里,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回去,”安婉言脸上现出少有的从容不迫来,这是爱情给她的力量,她的声音虽然轻轻细细的,却坚定非常,“既然我与慕将军有缘,就该好好珍惜才是。”
“公平竟争,先到先得,”认识安婉言这么久,楚卿觉得她终于不再是只会哭的可怜虫了,既对她大有改观,又生出隐隐的敌意来,眉梢微微扬起道,“各凭本事。”
她眼中的潋滟坦荡,眉梢间的自信张扬,还有那抹别有风情的朱砂痣,流溢着洒脱俊逸的神色,争之必然,矢之坦然。
安婉言的心被略略惊了下,如此爽然飘逸的女子,倒真是该做将军的料子。
不过,既然楚卿成了她的竞争对手,安婉言自是不会将这些夸赞给说出来的,她挺了挺腰板,把将将落成的荷包从枕下拿出来,一番仔细的鸡蛋里挑骨头之后,改了几处针脚。
楚卿看着她那认真又细致的神色,深感自愧不如,如果把慕离追回来需要做针线活的话,楚卿宁愿不追了。
楚卿看着她的慢动作昏昏入睡,活动了下腰背后,带着拾星和伴月去厨房了。
既然安婉言给慕离绣荷包,那她就给他炖些汤来,比起那些看得见吃不着的东西,楚卿感觉能放在肚子里的,会让人的记忆更深刻些。
楚卿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走的是飒飒生风,衣摆间扬起了一层微尘,让人丝毫看不出,楚卿的脚筋是被挑了的。
……
慕离绕着账内的原木桌,已经饶了好几圈了。
自从昨夜与楚卿一别,她就没来找过他,那些人将他与楚卿的关系传的是精彩纷呈,她都没有过来,让他灭灭那些个流言蜚语?
不对,那不是什么流言蜚语,他喜欢她,本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慕离停下步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桌边,发出沉闷低低的声响,他思度半晌,终于是再也待不住了,从柜中找出几片醒酒药来。
虽然楚卿是昨天喝的酒,但不代表今天就清醒了,虽然她昨天说不喝醒酒汤,但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不代表她今日就不想喝了。
她既然贵为十王妃,那整个军中,也只有他慕离亲自去给她送汤药,才能显出对她的敬重来。
慕离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信步出了账内。
结果,他心心念念,纠结了许久,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去找楚卿时,却发现她人根本就不在。
账内只有安婉言,拿着荷包正绣着东西。
慕离四下扫了一眼,心道那女人又到了哪里,目光沉了一沉,声音低缓对安婉言道,“十王妃呢?”
安婉言被这清润的声音激得心尖一跳,她感觉脑内一空,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面前只有慕离那副清润俊郎的面孔,好久,她才从惊慌和喜悦之中反应过来,“姐姐?我也不知姐姐在哪里。”
慕离嗯了声,转身欲走。
“慕将军,您能不能等下?”安婉言提着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要保持镇静,见慕离顿住步子后,喜从中来,将手中的针线剪断,双手捧起荷包,快步向他走去。
“慕将军,大漠苦寒,这药材能够散风驱寒,”安婉言向他福了福身子,目光晶莹莹地望着他,只迅速地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您,您收着吧。”
慕离扫了那荷包一眼,推辞道,“我没有佩戴荷包的习惯。”
“将军总是能派上用场的,这里面的药草,有驱寒化淤的作用,”安婉言紧紧捏着手心,鼓起莫大的勇气道,“慕将军,您便收下吧。”
“这东西对我而言,派不上什么用场,”看着安婉言期待又怯生生的样子,慕离已然读出了她的想法,抹了抹唇角道,“你若是真想送出去,大可以送给十王妃,她畏寒。”
安晚宴感觉自己的心被雷给劈了,还被劈得外焦里嫩的,强忍住即将掉下来的泪水,她捏着帕子,“这荷包,本就是想送给您的……”
眼看着她的泪水翩然掉落,慕离唇角抿了抿,伸出手来,“给我。”
安婉言感觉自己被爱情砸中了,内心手舞足蹈,外表却不动声色,正要鼓起勇气,再说上几句话时,慕离却挽唇,轻声笑了。
笑的那叫一个风情万种,芝兰玉树。
安婉言被他的笑迷晕了眼,却见他从怀中掏出素帕,将香包包进了里面,温声对她道谢,“既如此,便由我交给十王妃。”
安婉言:“……”
那是她苦心苦力绣了好几日的荷包啊……
她忙活了那么半天,竟然要替他人做嫁衣了?
安婉言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慕离面上温温地笑着,心中也是十分开心的,毕竟,给她送荷包的理由,怎么也比给她送醒酒汤强。
隔着一层素帕,慕离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他找到她的时候,楚卿正向锅中扔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