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鑫晚上睡得不踏实，因为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先是梦到唐建国把他赶出家，虎着脸说不要他了；接着又梦见有个陌生女人抱着他放声大哭，还让他叫妈；最后画面一转，游学忽然站在他了面前，笑着骂他是个变态。

所以被乱七八糟的梦折腾了一宿的唐鑫，早早就醒过来，眼下还挂了点青。

唐建国正站在大门口和隔壁张叔扯闲篇儿，乐得找不到北。高慧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粥香飘满院。

经一夜春宵，俩人皆是满面红光。

唐鑫支棱着乱糟糟的头发，膀子上搭着毛巾，端盆走到院里水龙头旁，把盆往里一放，发出‘哐啷’一声响。

站在他一旁刷牙的游学瞟了他一眼，继续动作。

“那个，”唐鑫卷着牙膏罐，将里面所剩不多的膏体费力挤在牙刷上，吞吐道：“昨晚那事儿……”

游学又瞟他一眼，端起牙缸仰头漱口，鼓鼓的喉结在修长的脖子上尤为明显，干净后，他才说：“什么事？”

就在唐鑫以为他忘记了，或是没放在心上而感到窃喜时，游学忽又开口：“哦，我想起来了，”他用毛巾擦掉嘴角水渍，轻松掩饰逐渐控制不住地上扬：“你不提，我都忘了。其实也没什么，男人么，谁还能没点特殊癖好？”

唐鑫似乎没能理解他话中更深一层的含义，尴尬地解释：“其实也不算是癖好。就是、就是，你没听过么？男人评判袜子第二天还能不能穿，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靠嗅觉。”

游学歪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

唐鑫察觉到他的目光，蓦地想起昨晚梦里，这个人还在大骂他心理变态，不由得一阵恼火。

“我就不信你没这么干过！”唐鑫梗着脖子，牙刷还在嘴里含着，激动时喷薄而出的牙膏沫子也有少许沾到游学身上。

游学躲避不及，任由白色星星点点喷在睡衣上。

他回想起自己昨晚的突发奇想，没承认更未否认，只是在离开前特意嘱咐他：“这种事，偶一为之还行。难道最近没看新闻么？”

“什么新闻？”

“一男生因长期闻臭袜子，最后造成严重肺部真菌感染。”

唐鑫小脸臊得通红，盯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奋力刷起牙。

“你丫的！”

一家四口，两两相对，围坐在石桌旁，吃着既简单又可口的早饭。

桌上摆着再普通不过的清粥小菜，外加唐建国一早在胡同口买的新出锅的油条。

高慧担心游学吃不惯，又特意蒸了盘速食小笼包，煎了四个金黄诱人的荷包蛋。

唐建国是个典型的北京爷们儿。

他大口、毫无顾忌地端着碗吸溜粥，就着小菜吃得十分尽兴，偶尔咬上一口油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令人食欲大增。

游学母子二人则和他形成鲜明对比，一举一动要斯文得多。

唐鑫心里还在因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他恶狠狠地咬着油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优雅用餐的游学，似乎把他视为了下饭菜。

游学早就察觉他投射过来的冷箭，故意视而不见，拿起筷子朝荷包蛋夹去。

筷子刚触及边缘，另一双突然闯入的不速之‘筷’却先一步将它夹走。

游学抬眼看他。

“不好意思，我也想尝尝。”唐鑫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天真烂漫。

游学莞尔，夹向另一只。

然而，又一次被唐鑫截了胡。

“一个好像不太够，我饭量大。”

游学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

放弃荷包蛋，游学将目标定在仅剩的那根油条上。

他长臂一伸，两双筷子再次交叉碰撞在一起。

“我还在长身体，营养必须得均衡。”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见此，两个大人抬头对视一眼。

要是再看不出两个孩子之间有状况，那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不过碍于事原不明，夫妻俩默契地选择眼观鼻，鼻观碗，忽略性埋头扒饭。

早饭过后，夫妻俩决定分头行动。

“你到底咋回事儿？”唐建国关上唐鑫卧室房门，开口道。

唐鑫早饭吃撑了，正满屋溜达消化食。

“什么咋回事儿？”

“你还装？”

“不懂。”唐鑫边溜达边玩手机，少顷，又说：“不就多吃个蛋嘛。”

唐建国乜眼看他：“谁说你这个了，我问你，游学哪得罪你了？”

唐鑫心道：他哪哪都得罪我了！

“您干嘛老想那么多呢？心思太重可不好。再者人家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唧唧的干嘛？”

唐鑫察觉到爸爸像是动气的目光，略微收敛了一点：“咳，您甭操心，我俩打不起来。”

高慧早饭吃得心惊胆战。

她将游学拉到自己房间，透过窗户玻璃往外瞧了瞧，见院里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和唐鑫怎么了呀？昨天明明还好好的呀。”

游学倚着门框，回答：“今天也不错。”

“不错？”高慧就担心两个孩子处不好，“我看你俩都快打起来了呀。”

游学姿势保持不动，心思开始活络，笑道：“打不起来。他是弟弟，我理所应当让着他”

虽然唐建国再婚这事并没有在胡同里大肆宣扬和大操大办，但一向耳聪目明，又极为热情的邻居还是得知了。

除了对门吴家，接连过来道喜。

不过也难怪他们知道。

平时冷冷清清的唐家大院，突然多出个漂亮女主人，又带了个身高腿长，外貌极其出众的大儿子，任谁都会忍不住多往里面瞧上几眼。

喜烟喜糖挨着个地发，唐建国跟胡同里那群老爷们儿插科打诨，高慧则在女人堆里听她们聊着家长里短，偶尔才举止大方得体地说上一两句。

一开始，大家伙听说高慧是个地地道道的上海女人时，心里还颇有些偏见，她们一贯觉得上海女人既傲又小家子气。

可聊着聊着，就对眼前这个明事理、懂人情的上海女人有了改观，渐渐也放下了芥蒂，一口一个妹子、老唐家的叫着。

唐鑫不待见这种环境，猫在屋里躲清闲。

游学同样不喜欢这种氛围，在经过唐建国介绍挨个打了招呼后，便以学习为理由遁走。

午饭在还算是‘和平’氛围中度过的。

午休那空，陆洋突然而至，手里还拎了好几兜子东西。

进院后，他几乎第一眼就瞧见了从卫生间小解出来的游学，不禁被他高大身影晃了一下。

他和唐鑫一样，身高定格在一米七五就几乎没有再拔高的迹象。

游学也发现了他，礼貌地朝他点点头，既不热情也不冷漠。

陆洋咂舌，心想这哥们儿还挺酷。

放下东西，陆洋跟唐建国、高慧问了好，又把他爸妈带的吉祥话复述了一遍，这才跑去东厢找唐鑫。

唐鑫正在电脑前看电影。

陆洋走近看了一眼，播放的是《哈利波特》系列的第四部《火焰杯》。

“这都看过多少遍了，不嫌累得慌？”

“你懂什么？”唐鑫早就听到他在院里跟唐建国说话，头也不回地说：“这种电影，看一百遍都看不够。”

“嗳，我瞧着，你那后妈还不错，”陆洋走到他后面晃他肩膀，乐呵道：“挺大方的，长得也漂亮。”

唐鑫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那个哥哥，长得真帅，那大长腿，啧啧……”

唐鑫回头瞪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瞎？”

陆洋往书桌上一靠：“有时候赞美别人的优点，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种美德。”

“你丫的少跟我臭贫！”唐鑫按下暂停键，抬脚踹他：“限你三秒收回刚才的话，不然第四秒过后，你我再见就是陌生人。”

陆洋有些吃惊：“你就这么看不上他？我瞧着挺好的啊。”

“也不是看不上，”唐鑫泄了气： “反正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那就甭想了。走啊，看球去，下午咱们四中跟十三中有场联谊赛。”

唐鑫来了精神：“在哪啊？”

“就在师范西城校区。”

唐鑫关了电脑，起身到衣柜拿衣服。

“要不要叫上你哥？我看他自己在家也怪没意思的。”

“带他干嘛，又不熟。”

“咳，多玩几次不就熟了？”

“要叫你去叫。”

唐鑫一开始就料准了游学会拒绝同行。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待他换好衣服出来，那俩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一高一矮，一胖一修长，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唐鑫朝陆洋投去疑惑的眼神。

“你哥说他去。”陆洋眨眼回应他。

唐鑫没动作，陆洋忙叫他：“赶紧的啊，一会赶不上开场了。”

他走过去，仰头看游学，试图让他改变心意：“你要是实在不想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游学笑笑，紧接着弯膝蹲下。

这时的陆洋眼里直放光，带着万分羡慕又激动的目光说：“鑫儿，你哥对你可真好。”

唐鑫也愣了，他下意识往回缩脚，却被游学用力扶正，登时红了脸。

这还是除了他爸外，第一次有人帮他系鞋带。

这还是除了他爸外，第一次有人帮他系鞋带。

这还是除了他爸外，第一次有人帮他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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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除了他爸外，第一次有人帮他系鞋带。

这还是除了他爸外，第一次有人帮他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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