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月余没进后宫，今日料理完林世平的案子，又耐不住淑妃连连派人来请，便乘步撵直奔春锦阁，潘素蓉接了口旨，换上赤金团纹的水绫罗宫裙，精心描摹好妆容，春风含笑般立在宫门，远远瞧见龙撵靠近，便躬身跪迎道“臣妾恭迎皇上。”

“免礼”赵光义摆摆手，在宫门口下了步撵，大步流星走进内宫。

潘素蓉则满面笑意，紧随在身后，递上话道“臣妾知道官家要来，亲自下厨备下了几道小菜，有芙蓉糕、虾仁蒸饺，还有荷叶粥，陛下可要多用些。”

“嗯”赵光义点点头，坐至桌案前见几碟小食精致琳琅，抬眸笑道“淑妃费心了。”

潘素蓉浅笑笑，亲自盛好荷叶粥递给赵光义，“您尝尝荷叶粥，做得可好。”

“你宫里的粥做得最好，朕也时常想着这个味道。”赵光义打个笑脸，潘素蓉也陪笑道“陛下喜欢，就是这粥的福气。说来臣妾都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您日理万机，瞧着都消瘦了，真让臣妾心疼。”

赵光义闻她言语间娇俏可爱，抬眸浅笑笑，潘素蓉忙凑近前道“臣妾新学了月琴，还请陛下赏赏耳音。”

潘素蓉说着便要起身，赵光义探手抓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回坐上，说道“不忙，先用膳。”

潘素蓉被皇帝扯住，顺势坐到赵光义一侧，轻声应了一句，便拿起银筷细心为皇帝布菜，赵光义安心用膳，过了大半晌，方启唇问道“你弟弟潘龙有多大了？”

“二弟与臣妾只差一岁，今年刚及弱冠。”潘素蓉含笑回应。

“哟！弱冠之年，也该议亲了。”

“是”潘素蓉点头，复觉赵光义话中带话，遂追问道“听陛下之意，可是要给二弟指婚，不知您选的是哪家小姐。”潘素蓉挑眉问着，不待赵光义接话，便惋惜道“只是二弟也是个痴情的性子，臣妾怕他有负陛下美意。”

赵光义一愣，问道“怎么，他还没死心啊！”

潘素蓉虽未从他语气中听出起伏之意，但有了上次的教训，如今回话也谨慎了许多，便语气躲闪的解释道“陛下莫怪他冒犯，他这个年纪的，见了郡主这般人物，只怕再难将旁人入眼了，可惜他福运太浅了些，不能得郡主钟情。”

赵光义闻言默然未语，凝神思索了良久，方说道“国丈最近替朕办了桩好差事，朕打算赏你，也赏潘龙，只是没想好赏什么，你可有什么想求的。”

“臣妾得陛下眷顾，幸为宫妃，除了求陛下长情怜念，再无所求，若是能有幸生下个一儿半女，那臣妾便是心满意足了。”她垂眸颔首，语气似水柔，本就动人的面庞如今更是无限娇羞，赵光义一时情动，哈哈笑道“朕与蓉儿同有此求。至于潘龙所求

嘛，朕会考量。”

“什么？”潘素蓉面露惊喜，“陛下是说潘龙与郡主之事可行，不过，您不是说要问过符国舅才……是了，一切凭陛下做主，臣妾无一不从。”潘素蓉眉眼飞扬，继而绕到赵光义身后，双手轻重适宜的按在他的肩头上，攀缠着去解皇帝的衣扣，赵光义却眉目一敛，猛然按住她的手，说道“前朝还有事，朕今晚不留了，你早些安置，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拍拍潘素蓉的手，拿起帕子擦拭完嘴角，便不顾身后美人含怨般的娇媚神情，抽身出宫。

潘素蓉并不是很在乎赵光义今日的离去，在这个宫里，早就明白了来日方长，但皇帝对柴熙云的婚事有如此大的改观，实在不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皇上还是最疼娘娘的。”青娘适时递上一句话，探手扶着潘素蓉往内宫走，潘素蓉冷笑道“官家疼本宫是因为本宫的父亲办事得力，找到了那个让先帝不安，也让当今皇帝不安的人，自然功不可没，若能再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了，除了官家的心腹大患，那父亲的地位只怕也与当年魏王一般无二，本宫若能生下皇子，二弟得娶帝女，什么符家，什么皇后，这通天下都只能认我潘家为国丈。”

“是”青娘诺诺点头，潘素蓉拿起一枚果子，反复端详着，口内道“看来官家对符家的信任也不是不可撼动的，听说林世平判了秋后问斩，林府女眷没为官妓，虽说到底没动符家分毫，可皇帝心里头只怕对这个岳丈家已生嫌隙了吧！否则，怎会连郡主的婚事也要做改动了。”

“前朝遗孤，外戚势大，官家必然忌讳。”青娘递话，复轻笑道“娘娘等着瞧吧！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潘素蓉眉头轻挑，却见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动人心弦。

……

“娘…娘…父亲…父亲，我不去，我不走。”

林莺儿的低声啜泣，在隐忍许久后变成嚎啕大哭，她死死拽着桌案一角，如泉的泪水打湿了脸上的胭脂，也打湿了那件京中绣娘精心织就的云丝百褶裙，她哭喊着，像是在向命运做最后的乞讨。然而，抄家的兵将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她如丧家犬一般被驱逐着、拖拽着、撕扯着，活生生被赶出了她前半生安逸。

符昭寿答应过的，只要林世平揽下所有的罪名，他定然保他妻女无恙，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符昭寿的预想，他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兑现自己的诺言，王氏哭求过他，也哭求过杨老夫人，可为保家族大业，似乎只有舍弃林家这一条路，能平民愤，能给朝廷一个交代，最重要的是，能保全符家。

林世平作恶多端，实该万死，林王氏助纣为虐，也非善类，然父母之恶，累及子孙，抄家灭门的

惨祸一朝骤降，满府女眷沦为奴，沦为娼，这刺人眼目的“官妓”二字成了林莺儿一生的耻辱，华服玉饰带给她的富贵与荣耀，也成了她沦陷世俗的直接弊因。

此后林氏一族销声匿迹，直到十余年后，一个如夜叉鬼魅般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双沧桑的眸子中被仇恨覆满了阴翳，这片阴翳下的凶恶举动，折损了杨延昭与柴熙云所有的骄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