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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兼职者的自述

作者:有进

类型:女生小说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2-11-29 08:47:01

最新章节:二十三

作品简介:

青春寄语,生活时尚,乡土文化,展现现实百态!

❀ 标签:《一位》《兼职》《自述》《青春》《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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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兼职者的自述全部章节目录(共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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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次日的晚上十点半,月阳回到了剧园子,跟在他旁边的还有胖大海。他们从后门进入,戏园子大门这个点早已关闭,师傅早早地也已睡下。

“师哥,你回来了!”一个小师弟给他们打开后门,他看胖大海一眼,又往门外探了探头说。“怎么不见华生啊?”

“他还没回呢。”

他们进去以后,那位小师弟又为他们将门关上。胖大海顾不上说话,他正惊叹于剧园子的变化,他想着,上一次这里还是相貌平平,虽然说不上破旧,但好不到哪去。那时他见到的园子跟华生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他问月阳。

“我也记不得了,有两年了吧。”

“仅仅两年这里就换了个天地。”

“是啊!”

“这是侧面体现粤剧这一传统的东西终于受到人们的关注了。是啊!好啊!这个时代的人们不能总是一味追求科技、革新、人工智能,是时候回头看一看我们的传统文化了。”

后门的门前立着两只小石狮子,门柱上雕着龙画着凤,进去里面,胖大海环看一圈,院子当中宽敞无比、一派生机,不再是当年那个简陋萧条的样子。院子有沙坑、有新进的训练器材、有亭子,亭子旁边种满了花草树木。穿过园子,来到剧园子正堂,他突然之间有些热泪盈眶,他想:好啊!好啊!终于有个正经演出的地方,干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正经演出的地方了,不用什么时候时候都东奔西走了,不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临时搭起的露天台子了。他看向台子中央,他恍惚了---仿佛看到正有演员在戏台上挥洒汗水、天真无邪地演出,他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奔跑在“前线”的样子,想到自己与队员们蹲在地上吃盒饭的样子,想到自己追踪犯人时全神贯注的样子,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两年多,此时此刻一种若隐若现的悲伤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忽然对月阳说:

“一个人在有生之年能为自己喜欢的事业挥头颅洒热血,是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珍贵都要珍贵的东西。”

正堂是两层的,是剧园子里唯——座两层的建筑物。里面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用木头做成,台子、桌子、椅子、登梯、屋顶、房梁……房梁上高挂着红布,房顶上、柱头上、房檐上都画满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金碧辉煌的图画,四四方方的灯笼照得他们明光铮亮的。胖大海看见靠近戏台那的两根冲天房柱上写着一副对联“尺调弦下哀婉情,起调拖腔意无穷。”

剧园子的东西都大变样,唯独师兄弟们睡觉的地方不变,还是那样简陋与拥挤。他们走进去,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大家先是吃惊了一会,而后一个估计只有八九岁的小师弟从床上跳起来,他在床板上向月阳跑来,。然后一头扎进月阳的怀里:“师哥,你可回来,俺想死你了。”

“你不在的这几天,这小子老是睡你的床,哈喇子不知流了多少。”另一个师弟嘿嘿地说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不过一个方嘴阔脸、身材魁梧的人站起来后,大家就都闭了嘴,那人淡淡地对月阳说:“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不见那小犊子,他去哪了?怎么还没回?”

“他还没回呢。”

他眯起眼睛走过去与胖大海握手:“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你这如此‘福气’的样子,看来生活过得不错嘛!”

胖大海憨憨地笑,没有回话。

“月清师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于是那个方嘴阔脸的人跟着他们出来。亭子旁边有个人倚在树木抽烟,看到他们几个走过来后,立马把烟掐灭,然后恭恭敬敬地说:“月清师哥好,月阳师哥好,你们这是要上哪去?”

“我们去永福堂。”月阳说。

园子供奉的祖师爷从以前的练功房搬到了永福堂。

他们走进去,屋内很昏暗,只有八仙桌上的两盏煤油灯在烧,发出火光忽大忽小、时亮时明,八仙桌还是原来那个,但重新上了漆,变得锃光瓦亮,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极有血色,震人心魄。屋子里摆放着六张太师椅,每张椅子配一个茶桌。栾月清和胖大海坐了下来,那个刚才倚在树木抽烟的小师弟走进来,给他们切了三杯茶,然后弯着腰退出去把门给关紧。月阳走上前,从八仙桌上的香火筒里捻出三根香,他手捧香火鞠了三个躬,把烟插进香炉后转过来身来,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师兄弟一场,你为什么要害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师弟,你咋啦?”栾月清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这张无辜的脸在微弱火光显得阴险。

“你就别装了,事情的真相我们已一清二楚。”

“大海,你看看我师弟这是咋啦?莫非别是中邪了?”

“他没中邪,也没怎么,反倒是你,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恶毒的事?”胖大海站起身。

“你在说什么胡话?今天你们是咋了?先是莫名其妙地把我叫到这里来,然后又说了一大堆胡话。有什么事就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睡觉,我可没空跟你们耗。”

“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胖大海对正向门外的栾月清说道,“你难道忘了那副画吗?那三匹马吗?”

“什么画啊马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栾月清的眼睛不自主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是吗?那你干嘛那么着急走。”

“那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栾月清重新坐回椅子,“不过我可要警告你,要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发誓我会把你的脸给打肿,好让你打肿脸充胖子,好让你做个真正的胖子。”

他说这些话时手抓着椅子扶手明显用了力,虽然这个动作极其轻微,但却被胖大海捕捉在眼里。胖大海深刻地明白,要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活动,只看他的语言是毫无意义的,肢体动作才是一个人无法控制的那部分。

“看来还是需要我一步步将窗口纸捅破了。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你的计划简直漏洞百出。”胖大海说话时瞥了栾月清一眼,“你在两天前找了一个托,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要找到这个托应该是工地里的工人吧?你让那个人打扮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你给他了一万块钱和一副贵重的画让他送到月阳的公司,又教了他到了那里他该怎么说话,于是一个计划就这样悄然声息地进行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地想问你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工地里的工人?”

“因为当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额头上一半白一半黑,这明显是长期在戴安全帽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结果,还有他的手掌上关节处长满了老茧,这是长期搬运转头导致。”

“佩服佩服!”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会演戏的人,你究竟花了多少钱?”

“你不用诈我。”胖大海看到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祝贺你,你的那个托不负使命,成功把‘雷’埋到月阳的公司中,可怜那些为接一个贵重的单而正在欢呼雀跃的人,把‘雷’埋好后,你早已找到的可以帮你执行偷盗工作的人登场了,这个人还是个解锁高手,很可惜你没有看到视频里的他是如何轻而易举地将那些锁给打开的,然后又是如何轻车熟路地一步步将画盗走的,要是你看到了,我保准你肯定会为自己给的钱给少了而感到深深地懊恼……”

栾月清一边拍掌一边说:“精彩,精彩。可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偷盗事件吗?关我屁事?”

“是吗?难道你不知道你雇的那个小偷在偷盗当中犯了一个大忌吗?他千不该万不该一进公司直愣愣地奔那副画而去。一般的小偷偷盗不会只偷一幅画,他应该把收银箱撬掉,拿走里面的钱,然后再顺手拿走几幅其他贵重的画,这样才像一个小偷该干的,这样才像一个偷盗现场。我想你也料到了这一点,不过已是事发之后,你再着急也于事无补,于是你只好赌定月阳他们不会发现。”

“是吗?那他们报警就好,他们看不出,难道警察还看不出吗?”

“因为你赌定了他们不敢报警。”

“虽然你赌定了他们不敢报警,但是你还是不放心,所以你一直在暗中监视。于是,你看到我来了,你看见我走进了月阳的公司,这时你知道事情不会按你想象地那样发展下去,你不得不再另想诡计。你又叫来那个托,不过这次你却叫他打扮得西装革履、衣着得体,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形成巨大反差,你叫他去上门取画,演出一出戏,而你知道我当时在现场,你料定我一定会主动上前说画被偷了,以此来观察他的表情,你还料定我会问他是不是有仇人,你企图把我的视线转移到这是他的仇家的报复事件。

“一个人来装裱画,为了躲避仇人的跟踪,不得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而最后还是难逃厄运,画最终还是被他的仇人还盗走了。我不得不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它打乱我的思路,之前想好的一切假设都被我给推翻了,曾有一度我陷入这个“死胡同”出不来,我整整想了好久好久,可是我还是笃定我心中那条准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一切巧合都是人们安排出来的。我有许许多多的疑问:那名画主为什么这么巧,画丢失没多久,第二天他就上门来取画,还有他为什么没有让工作人员录入他的信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想让人找到他,因为他只是个托。当时这都只是我的一切假设。”

栾月清又点起一个根烟,这是第四根,他的脸色略微发青,但他依旧稳坐钓鱼船,他嘲讽道:“精彩、精彩,没想到你人不仅长得胖想象力还如此地丰富。我就姑且算是你说的一切都对,你凭什么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

“因为你犯了一个聪明人的大忌---聪明反被聪明误。前面我已经说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一切巧合都是人们安排出来的。所以我认定,‘取画事件’这件计谋,是当我走进月阳的公司时才应运而生的,因为这个人清楚地知道依照我的能力这个事请过不久就会水落石出,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画主这么巧,画丢失没多久,第二天他就上门来取画,就能解释了为什么画主第一天衣着隐蔽,第二天就变得西装革履。得出这个结论以后,范围就变得非常小了,因为既了解月阳又了解我的人并不多,而你就是其中一个。”

一阵妖风吹过,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胖大海冷冷地说。

“那又怎么样?难道就因为我认识你也认识他?”栾月清凶狠地瞪着眼指了胖大海又指了谭月阳,

“当然不会,任凭谁也不会如此鲁莽。不过你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画。画从哪来?所以只需要找到既了解月阳又了解我,然后又有能力拥有这幅画的人,很显然这样的人并不多,加上你共有四个人,而你们这四个通通没有这条件,而你却有点特殊,你二叔是搞书画收藏的。”

话音刚落,栾月清就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胖大海的鼻子骂道:“我二叔搞收藏的就是我做的?那你爹是贩卖人口那你他妈的就是就拐卖而来。我看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你随便说几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他娘的别得寸进尺,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欺负人别欺负到老子头上。”

胖大海没有生气,他向前伸手弯下他那直挺挺的手指,接着,他一手握住栾月清已然变成拳头的手,诶了一声继续说。

“即使事实到了这一步,月阳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你,他一直跟我说‘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谁也不可能是他。’我只能最后跟他说‘你往剧团里打个电话,看看这两天他在不在剧园子?如果这两天他一直在剧园子的话,我们就不再查了’可是电话打过来了,你这两天没在剧园子。

啷当,栾月清的茶杯落在了地上。

胖大海没有管他,继续说着:

“于是,紧接着我们去找了你二叔。你二叔跟我们说,你前三天的确来找他借过画,说是你们的师傅想要看看关于马的画,于是他就把他最好的那幅《草原红》借给了你,他还说你当初说要借一个月的,可没想到不到两天你就又把画还了回来。临走之前,你二叔还问月阳一句:‘怎么样?你们师傅看了喜欢不喜欢啊?要是喜欢,就拿去。’怎么样?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啊!二叔啊二叔!你可把我害惨了。”栾月清在心里说,没有人能听到。人们能听到的是下面这句话。

“可惜了我这个灵机一动的计划,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该死的时候出现,要不是你的出现,我的计划也不会失败。”

他终于承认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大奸极恶,那他是顶不过过内心层层的煎熬的。

“别想了,不是我,也有别人,你这个计划是站不住脚的,漏洞百出,很显然你的计划没有经过缜密的思考。计划失败极了,你也失败极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鸦雀无声的沉默,连栾月清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到,他低下头了,他把头埋进自己的双手,他的右手还夹着根烟卷,发出点点火星子。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月阳说。

月阳在等着他的师哥开口说话。

无人说话的几分钟里,显得无比的漫长,月阳后来说那几分钟是他人生里最痛苦的几分钟。

“你倒是说话啊。”月阳难过得近乎于怒吼。

栾月清的脸离开双手,他们看到他的脸挂满泪水,在那两盏煤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晶莹剔透。顷刻之间他狂笑起来,一个人哭完以后狂笑起来是那样的恐怖。

“是你,你才来了几年,而我在这个团里待了几年,我待了整整十三天,我见证了剧团的惨淡处境,也见证了剧团的飞黄腾达。你知道我经历了多少个残冬腊月吗?凭什么剧团里的一把手师傅要传给你,凭什么,我才是这里的大师哥。你知道为了这个位子足足我等了多少年吗?明明已经到手的东西被人夺走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你说你哪里比我好?我唱腔、身段、基本功,我哪一样不比你强,你说,凭什么要把位子传给你,凭什么,凭什么……”

突然,他的双膝一软,他踉跄地倒下去,月阳向前扑去,还好他搀住他的后背,他扶着他,他看到他的口角痉挛不止,他还在勉强地说,凭什么,凭什么……

一道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发而出,月阳本能反应地闭上眼,他被吐了一脸,血迹斑斑点点地附着在他的脸庞,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怀里,栾月清昏迷不清,一丝血迹挂在他的嘴角处,明晃晃的,使月阳大声喊叫起来,打破了园子的寂静,登时整个园子灯火通明,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