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的一声。
拧开门锁, 骆景行随手将房卡插在卡槽处。
一瞬间,柔和灯光落了满室。
晕黄暖光打在姜绵的脸上。
她喉头不由地有些发紧,略显仓惶的目光掠过骆景行的身侧, 自落地窗外的星河夜幕转向干净整洁的白色床褥。
两张床隔着一条细窄的过道,并排而放。
床头柜上的欧式台灯也没关,让雪白的双人枕染上一层薄薄金边。
骆景行抬脚进门,下意识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穿过丝丝缕缕的黑发, 像是嫌弃头发挡了视线,一直捋到了头顶才放手,露出光洁的额来, 连带着本就俊毅的眉眼如刀锋般,显得更加凌厉逼人。
姜绵瞧着他的脸,微微怔了怔。
只听得骆景行小声嘀咕:“又该去剪头发了。”
姜绵没吭声。
见姜绵就没动静,骆景行回头不解问:“不进来吗?”
“我……”
姜绵动作微滞,往里走了几步, 又停住脚,忽然道:“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说罢就转身,大有扭头就跑的趋势。
结果来不及抬脚,就被骆景行抓住手腕。
骆景行莫名其妙问:“这么晚了, 还吃?”
姜绵后知后觉, 这才发现自己编的这个理由实在是蹩脚。
可话已经说出口, 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姜绵含糊回:“有点饿了。”
骆景行答得倒是轻巧, 也不知道是真没瞧出姜绵的窘迫, 还是装模作样顺着她的话就这样说下去:“点外卖吧, 楼下也没什么夜宵店。”
姜绵:“……也行。”
骆景行:“嗯。”
片刻后。
骆景行拿了浴袍闪进浴室,不过多时,浴室里便传来淋浴头的淅沥水声。
四周安安静静的。
姜绵拘谨坐在床尾, 稍一侧头,就是连接浴室的那一面襄着磨砂玻璃的墙。
其实也看不见里头的场景。
偏偏略一出神,就能在脑海里联想到某种令人血脉喷张的场面。
姜绵:“……”
姜绵深深吸了口气,本就鲜红欲滴的耳朵更是热得灼人,更是恨不得就此把脸埋进地下。
她到底……
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突地淋浴的水声停住。
姜绵的心头猛地颤动,登时有种心跳也跟着一并停止的错觉。
接着便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骆景行随意拿毛巾擦了几把湿发,兴许是刚才沐浴时的热气没能完全消散,脸也微微有些发红。
他在离姜绵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语气放的很轻:“我洗好了。”
姜绵犹豫了半秒才抬眸。
入眼是棉质浴袍的白色衣角,姜绵没敢细看,急匆匆直接略过对方系紧的腰带,轻瞥还淌着水渍的颈窝和下颔,最后是骆景行也有些飘忽的眼神。
姜绵默默应了声:“哦。”
骆景行:“……”
骆景行启唇,蓦地顿住,盯着她的脸却没作声。
姜绵:“?”
姜绵不解问:“怎么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骆景行眉尖微动,随手把毛巾搭在手边的电视柜上,抬手狠狠擦了把脸。
姜绵:“???”
“没什么,”骆景行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
姜绵:“……”
姜绵懵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骆景行:“不好说。”
姜绵:“嗯?”
骆景行:“说了怕被你打。”
姜绵:“…………”
姜绵僵了好几秒,回过味来,脸烫得更厉害。
好在骆景行在姜绵恼羞成怒前,及时止住了话题。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已经连上酒店充电线的手机,好不容易才想起那么一茬来:“点外卖?”
姜绵稍稍愣了愣。
骆景行说:“想吃什么?”
这话本来就是她随口胡诌的,可不做点什么,好像又莫名其妙显得有那么一丁点的尴尬。
明明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和骆景行独处过,只是……
在这种坏境下,难免多了几分暧昧缱绻。
令人想入非非。
姜绵纠结一番,还是摇头:“不用了。”
骆景行已经拿起手机刷起外卖app,闻言多看了她一眼。
姜绵说:“现在又不想吃了。”
骆景行不禁笑起来,插科打诨的本事半点没落下:“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都这个脾气吗,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绵讷讷道:“我哪有。”
骆景行拿着手机又走回来:“不是吗?”
姜绵瞪他一眼。
骆景行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直接坐在了姜绵旁边,开口的瞬间跟哄孩子似的:“行,没有。”
姜绵反唇相讥的话就快到了嘴边,愣是被这么悉数给堵回去了。
骆景行说:“你要不要去洗漱?”
骆景行这话说的坦荡。
可姜绵的脑袋却空白了一瞬,似有人似有若无轻轻在心弦上拨动一下,久未能停歇。
恍然间听见骆景行问:“怎么了?”
“没,”姜绵稳了稳心神,“没什么。”
说着胡乱从衣柜中找到女士浴袍,逃一般跑进浴室里。
待清醒过来,姜绵直接懵了,足足盯了怀里的浴袍好半晌。
穿?
还是不穿?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姜绵一阵纠结,才换上那件跟骆景行款式一样的白色浴袍。
她好不容易拿吹风机吹干内裤,这才小心翼翼走出门,目不斜视直接扑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春卷。
白天出了不少汗,果然还是这样睡觉比较舒服。
姜绵一直没好意思抬头,忽而听见骆景行的轻笑。
说不定是在笑她。
姜绵咬咬唇,侧眸望向另一张床上的某人。
同一时间,骆景行轻轻慢慢从姜绵的身上把视线挪开,继续拿手机看电影。
姜绵闷声开口:“你笑什么?”
骆景行脸不红心不跳:“没什么,这电影还挺搞笑的。”
姜绵眉头小蹙了下,问:“什么电影?”
骆景行举着手机给她看了眼屏幕,好整以暇道:“要看吗?”
姜绵:“……”
见姜绵不动,骆景行也不在意,继续看自己的小电影。
姜绵躺在床上,莫名又觉得有些别扭。
之前担心的、浮想联翩的,好像一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也没有发生。
要搁在从前,骆景行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无视她。
就还……
蛮不是滋味的。
姜绵撇撇嘴,索性侧睡着直接把脸冲向骆景行所在的方向,嗡声唤了句:“喂——”
骆景行闻言瞧了她一眼,湿漉漉的乌黑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一小簇,轻轻搭在眉眼间。
他温声问:“怎么?”
姜绵多看了骆景行几眼,之前魂不守舍,竟然现在才注意到:“你头发还没干。”
“嗯。”骆景行浑然不在意,“随它去吧,等会儿就干了。”
姜绵仍坚持:“拿吹风机吹吹吧,不然会感冒的。”
骆景行淡淡道:“不用。”
姜绵:“可是……”
骆景行:“麻烦。”
姜绵没多想,担忧问:“那我帮你吹?”
骆景行眉心微微一跳,对上她的眼睛。
他麻利收起手机:“那也行。”
姜绵:“……”
姜绵突然有一丝丝后悔。
这人怎么可以答应的这么爽快???
须臾后。
姜绵垂眸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的骆景行,耳边只剩下嗡嗡嗡的吹风机响声,盖过彼此的呼吸。
二人面对面。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从她的角度望去,可以清晰看见骆景行精致俊朗的五官。
深目、高鼻。
连唇型也是她喜欢的。
姜绵的喉咙突然烧得慌。
要不是因为骆景行太高,他们也不该是这个姿势。
可吹头发是方便了……
但这角度,怎么想怎么怪。
冷不丁的,骆景行突然动了一下。
姜绵微微勾着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颈窝处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撩人般拂过。
姜绵的手一僵,小声斥道:“别乱动。”
骆景行抬头,姜绵猝不及防就撞上那道带笑的视线。
骆景行无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姜绵无奈地关了吹风机,把话重复了一遍:“让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骆景行说,“你的头发扫到我耳朵了。”
姜绵:“……”
骆景行:“很痒。”
二人的距离极近,姜绵盯着骆景行朝自己看过来的漆黑眸子,依稀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姜绵撇嘴:“那你自己吹。”
骆景行:“我不。”
姜绵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人实在幼稚的很,忍不住道:“骆景行,你是三岁小孩吗?”
骆景行似笑非笑看她:“以前没发现,原来你口味这么重吗?”
姜绵:“……”
姜绵简直拿他没辙:“闭嘴吧你。”
骆景行变本加厉,笑着问:“听话有没有奖励。”
姜绵眼带嗔意,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幽幽道:“谁要奖励你。”
骆景行盯着她没移眼:“好凶啊你。”
“哪里凶了,”姜绵说,“无聊的话继续看你的小电影去。”
骆景行:“哪种小电影?”
姜绵额角一跳。
骆景行作恍然大悟状:“你说刚才那个喜剧片?”
姜绵:“不然呢?”
骆景行:“我还以为……”
姜绵:“……以为什么?”
骆景行啧嘴,停顿了下:“啧,想借片啊?”
姜绵:“???”
骆景行:“问这么清楚。”
“我……”姜绵语塞,“骆景行!”
骆景行笑眯眯歪了下头,没启唇,轻轻慢慢自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字。
“嗯?”
姜绵被噎到说不出话来,险些急得眼都红了。
羞恼间,忽被眼前人攥过浴袍领子——
姜绵屏息,唯恐风光大露,只得顺着对方手上的力道俯身而下,偏偏手里还拿着吹风机,又怕伤了面前的人,艰难地高高抬起手。
下一刻。
所以惊呼皆被堵在口中。
骆景行嘴角浅浅勾起,吻上她的唇。
姜绵后背僵硬,辗转间,嘴里尽是蜜一般的甜,但又似混着清新的薄荷味,有种说不定道不明的干净气息。
她不知不觉又想起军训完毕后的那回迎新晚会。
那晚好几个系都在聚餐,骆景行经不住高年级学长的劝,稍微喝了一点酒。
更深露重,她在寝室楼下看见骆景行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发呆,整个人掩在那片阴影下,像是有些醉意,直到她来,才慵慵懒懒抬起头,拉过她的手抱紧她。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带着撩人的酒气,搅合得她也晕乎乎的。
骆景行喃喃地拖长了音:“好想你啊。”
姜绵实在是哭笑不得:“中午不是才见过?”
骆景行说:“那也很想。”
姜绵问:“你是不是醉了?”
骆景行老老实实点头:“有一点。”
姜绵难得瞧见骆景行这副模样,毕竟以前骆景行也不爱沾酒。
想想隔日是周末,姜绵也懒得说他,只叮嘱:“以后少喝点。”
骆景行又点头,就着微醺醉意,眼底眉梢间都是撩人暖意,突然情到深处吻她。
吻得也极深。
连带着她也似尝过灼人烈酒,脑袋晕得厉害。
等啃得心满意足,骆景行把脸埋在她的颈间,把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喊她:“姜绵。”
姜绵的手还被他牵着,听见骆景行的声音,轻轻抿了抿微麻的唇。
骆景行突然又抬头,在她的嘴角啄了一下。
姜绵睁大眼看他:“你……干嘛呢?”
骆景行微敛着眼,笑望她:“不够。”
亲不够。
怎么能够。
就好比此时此刻。
本只是逗弄之下的小打小闹,等沾上后,又食髓知味,舍不得放开。
姜绵有些喘不过气来,等稍作停歇,忽然天旋地转,二人上下调换位置。
恍惚间,似深深陷入了柔软了被褥里。
而骆景行的手就撑在她的脸侧,另一手掐着她的腰,越吻越凶。
姜绵轻轻哼了哼,下意识抱他更紧。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也罢休。
姜绵被亲得喘不上来,索性任由骆景行拥她在怀里。
二人都静了半晌。
骆景行的嗓音略沉,低低哑哑的:“困了?”
姜绵把头埋在骆景行的胸前,小声回:“有一点。”
随即骆景行稍微退开些许,不知把什么东西搁在了床头的矮柜上,关灯。
四周顷刻间暗下来。
姜绵蹭了蹭骆景行的颈窝,耳畔是熟悉的清浅呼吸。
她忽然就想起那个乌龙发生前,骆景行不依不挠的问话。
姜绵阖上眼睛,迷迷糊糊说:“我今天在网上看中了一套情侣装,你穿肯定好看。”
骆景行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眉梢,理她额角的几丝乱发。
姜绵:“还有……”
骆景行:“嗯?”
姜绵:“很喜欢你。”
骆景行:“嗯。”
姜绵:“以后的每一天,都特别喜欢你。”
骆景行笑:“知道了。”
姜绵:“嗯。”
出乎意料的睡了个好觉。
翌日睁眼的时候,姜绵发觉自己还枕在骆景行的手臂上,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浓浓的甜蜜感瞬间将她包围。
姜绵抬眸,目光细细描绘枕边人的眉眼。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察觉到她的动静,闭着眼睛,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拢了些,问:“不再睡一会儿?”
因为没睡醒的缘故,带着轻微的沙哑感。
姜绵尝试着想换个彼此都更舒服的姿势,但又不舍得厉害对方的怀抱,只小幅度的挪动了下。
忽地怔住。
骆景行的眉心也连带着一起不动声色跳了跳。
姜绵默了几秒,回过味来,臊得厉害,欲言又止:“你……”
骆景行耳根微微泛红,手上却拥得更紧,低声说:“别乱动。”
姜绵一阵赧然,垂眼盯着对方微滚的喉结。
骆景行没睁眼,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给我抱一会儿。”
姜绵:“……”
骆景行:“就一小会儿。”
-
等骆景行冲凉后,换上已经干净的衣服,姜绵这才满脸通红的跟在骆景行身后,走出房间。
没能走远,突然铃声大作。
姜绵看了眼手机:“我爸的电话。”
骆景行点头,示意她接,正准备按电梯——
何漾也打来电话。
骆景行接起。
对面说:“小景啊,你跟绵绵今天都放假休息吧。”
“嗯。”
“我和你爸在北城转机,正好想来看看你。”
“……”
“你猜我们还在酒店碰见谁了!”
骆景行皱眉,轻轻抬眼。
姜绵正好挂了电话,挽上他的手,小声道:“我爸好像来这边了。”
骆景行一脸漠然,突然把手机拿远了些。
姜绵愣愣,顺着骆景行的目光看去。
何漾自拐角处走出。
“等会儿我们去找你,喊上绵绵,一起吃顿饭……饭吧。”
何漾声音渐小,面面相觑。
姜绵:“……”
姜绵空白了一瞬。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电火石光间,何漾在对面两个小辈开口前急忙转身,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目不斜视道,语速前所未有的快。
“我跟你爸多住一晚,正好到处走走,吃饭的事情晚上再说,你们先忙。”
骆景行:“???”
姜绵:“???”
来不及关门,何漾掐断电话,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睡睡睡!就知道睡!我们家猪把人家白菜给拱了都不知道!!!”
骆景行:“??????”
姜绵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弱弱问:“你妈怎么会在这里?”
骆景行一言难尽:“可能是缘分吧。”
姜绵:“……”
姜绵想了想,欲言又止:“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骆景行坦然道:“一半一半吧。”
姜绵:“……”
姜绵:“我觉得我挺清白的。”
骆景行上下打量她一眼,略一扬眉:“你觉得她信?”
姜绵:“……”
骆景行眼底含着明显笑意,斟酌了一番才道:“这样也好。”
姜绵睨他一眼,听他继续把话说完。
骆景行感慨道:“守得天光见月明,我是不是终于能有名分了啊,女朋友?”
姜绵:“……”
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要怎样保密。
可以前时机不对,后来上了大学,虽然想说,但又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犹豫少倾。
姜绵索性破罐子破摔,给姜先生拨去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姜绵屏息问:“何阿姨给你打电话没有?”
姜淮华愣了一下,过了半秒才了然道:“她也来这里了,说是中午一起吃个饭,刚才忘记跟你说了。”
想来何漾还没来得及跟姜先生说这件事。
姜绵深深换了口气:“不是说这个……”
姜淮华:“怎么了……”
姜绵酝酿了良久:“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也不是……就想跟你说件小事。”
姜淮华:“什么?”
姜绵为难道:“我把别人家的猪给拱了。”
姜淮华:“???”
闺女你在说啥?
骆景行:“……”
自己家的,还能怎么着。
就宠着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