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之间，龙阎也意识到了

九曲已经不再是那个连头发都不能化形的小妖怪了！

她如今，身边有泉落，有竞恒，还有她体内生生不息的傲馨之魂。

她不仅仅只是个修炼三百年不能飞升的小妖，她还是可以震慑天下的九曲。

只凭借九曲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颤抖一下的九曲啊！

哥哥，哥哥？别看了！

直到龙溪的声音在龙阎的耳边出现，龙阎才收回了一直放在九曲身上的目光，才发觉，自己该拉着未来的王妃往前走了。

这就是他要选择的路吗？

前面有着那些幽冥的长老们，即便是面对一个被毁了容的幽冥王妃，却也是笑的十分和蔼可亲。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今日的这番场面，也不过更是因为他们是幽冥的主人，别说是个被毁了容貌的王妃了。只要是对这幽冥有用的，恐怕就算是那还未开化的石头，长老们也总是要龙阎娶回来才是。

耳边的恭贺声龙阎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似乎被九曲方才的笑容全然占据了。

那是恭喜他的笑容，是不带半分杂志的纯净的笑容。

仿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一笔勾销，仿佛这些年她所承受的痛苦，和他所面对的煎熬，都不算是什么了。

仿佛

他们只是普通相知的好友，没有人对彼此做过承诺一生的打算。

拜

幽冥一族不拜天地，只拜祖先。

烟雨便是当做要忘记了脸上的伤痛一般，顺着龙阎的手，轻轻下拜。

可她眼中的泪，却到底还是砸在了地面上，引得龙阎皱了眉，低声对那烟雨斥道：这大喜的日子，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找晦气！本尊是无所谓的，只怕是你蛇族的面子挂不住！

既然不爱，他也不想给这个女人任何希望。

在这一刻，龙阎觉得，爱之一字，怕是这永远都与他龙阎无缘了吧！

从前爱过的，是背叛了他，将他伤的遍体鳞伤的。

如今所爱的，是他背叛了，被他三番两次戏耍了的。

这些是非对错，其实倒是简单：只要不谈一个爱字，就什么都不会有，就天下皆是欢喜了不是吗？

龙阎其实能感觉的到，身旁的这位新娘，颤抖的在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僵硬地完成了拜礼，而后起身。

幽冥的规矩，是什么都要放在明面儿上的。

接下来，新人们要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礼物，同样也要回敬那些来祝福的人。

旁人上台的时候，便是送了这世上在尊贵的东西，龙阎脸上的笑容，始终都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朦胧。

哪怕是蛇族送上了这千年的世界重生以来的头一尊千年参的精须，龙阎也只是略微抬眸，多说了一句感谢。

直到九曲和泉落上台。

在场诸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虽说他们一个是九天上神，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些什么。

他们的口中空空如也，却到底让人议论纷纷：九天不会这么小气吧？毕竟是幽冥主大婚，竟连个礼物都没有带不成？

不成吧？听说他们夫妇二人和龙阎尊上的关系非常亲密，怕是早早就送过了，也无需非要带到咱们跟前，还让咱们做个鉴定不成？

怕是不一定。我听说啊，是听说，前些时日咱们这位准王妃找上门去差点儿伤了人家，如今人家肯来，就算是给面子了，至于礼物什么的，也就不需要那般介意了不是吗？

总是抵不住的流言蜚语之间，龙阎拉着烟雨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他很想让自己不要颤抖，可是他做不到。

他必须要承认，即便是这是他的大喜之日，他也不愿在此时此刻，见到九曲那张带着真诚的祝福笑容的脸！

他不要祝福！

他要的，九曲永远也给不了。

他永远，也没有资格得到！

龙阎，祝贺你。

九曲眼中，是过尽了千帆，什么都已经不能挡住她的温柔的笑容。

龙阎很想要回以微笑，却只扯了扯嘴，勉强全案出了一抹苦笑：你知道的，我最不想听你说的，就是这个。

九曲颔首，只轻轻伸手，手中便幻化出了浅金色的光芒：这一次，到不是空手来的。酒是早早就送你了，还有一坛子正酿着，等你们的孩子出世的时候，便亲手埋在你们幽冥最大的一棵树下。

那金色的光芒在龙阎的周身盘旋一圈，却最终停在了龙阎身旁烟雨的头顶。

九曲的眼神，也随之看向了烟雨：抱歉，那一日倒是不知你就是龙阎的新娘子。出手重了些，还望你不要介怀。

随着那光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地一下子散在了烟雨的脸上，烟雨那本腐烂发臭的脸颊，竟然也是一点点地复原了起来！

这就是九曲带来的礼物，她是带着自己的真心来的：不管过去如何，前路总归还是要走下去。我真心祝你们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前尘往事无需回头，只看前方就好。

九曲没有再说更多，她相信，就算现在龙阎不懂，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那一天，幽冥族和妖族的盛世，是让整个天帝都仿佛在为他们祝福一般。

虽说婚礼之中出现了小小插曲，可也是个美好的插曲。

到底，烟雨还是以貌美如花的模样，嫁给了龙阎。

可是往后的千年，甚至万年，当所有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由期待变得绝望之后，他们仍旧没有一个孩子。

龙阎早早就将龙炼立为了幽冥的太子，蛇族虽说有意见，却因为烟雨一直没有生育而不能多说什么。

烟雨的脾气，也从最初的任性暴戾，在这幽冥的千年之间，到底变得平顺温和了起来。

她甚至还提出要给龙阎纳侧妃延续香火的事情，却被龙阎断然拒绝。

或许他们的一生，就能在这样越发平淡的日子里过下去。

直到他们成亲的第三千二百个年头

这一年，天地之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在人世间修炼了三千年的大妖九曲，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天雷！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这九曲的力量早早就可以修炼成仙，还帮助九天做了不少仙人们该做的事情。

可她的雷劫，是迟迟不来。

她倒是也不着急，听说她和泉落仙尊在人间开了家酒铺子，卖的好酒是天地共知，数钱都要数到手软了的。

他们这三千年，得了两儿一女，几乎要被天帝宠上了天去，所以九曲有没有那一尊神位，倒是却是没什么所谓的。

只不过改修的仙还是要修，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那九道天雷下来的时候，天地仿佛都震动了。

哪怕是远在幽冥的龙阎，也感觉到了气血翻涌，心头暗暗震惊：恐怕九曲这升仙的力量，比起当初的泉落还要大！九天之上，只怕没有人再能制衡九曲，哪怕是竞恒仙尊也一样！

好在她不是个无法无天的性格，也是让人省心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龙溪却也是眸色深沉地来禀报了：哥哥，嫂嫂不见了。

不见了？

龙阎愣了愣，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倏然起身，终于想起烟雨这个差点儿就被他忘记了的王妃：定然是今日的天雷震动，她修行不济，没扛得住！

要知道，烟雨到底是妖。

可是等龙阎找到烟雨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身还在，形却灭。

她那被天雷几乎要打碎了身体旁，站着已经成了仙的九曲，悲伤地看着龙阎：她替我扛下了一道天雷，说是当做对三千年前想要杀了我的补偿。她说，只有明白你想要什么，她才能去做到你想让她成为的模样。你不想让我出事，所以她当年就是做错了，如今就该弥补。

她还说，这些年，她和龙阎之间之所以没有一个孩子，是因为龙阎从不曾碰过她。

她知道龙阎不爱她，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龙阎。她想他们不能就这么过剩下的千年万年，所以她努力地去做到一个她爱着龙阎的角色。

可是整整三千年了，她不知道她是否做到，她只知道龙阎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厌烦。

她或许是一个合格的王妃，却始终不是合格的妻子。

可是，她累了。

还清了所欠，她就能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她这一辈子啊，也不知是在过个什么！

去找她吧！

看着龙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九曲只是微微一笑：龙阎，你爱她吗？

我我不知道！

三千年没有说过爱，他以为他早就该忘记了这种心里微微刺痛的感觉才是啊！

他爱她吗？

不知道，是不爱的吧？否则这样的一个人，日日就在自己的眼前，他怎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

他原本，是该爱的轰轰烈烈才是啊！

那就去找答案吧！

九曲的手轻轻一挥，一个金色的鳞片，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不似龙鳞，更似小一些的蛇鳞。

九曲的语气，极尽温柔：拿着这个，我替她保住了魂魄，始终是保不住肉身了。你若是想去，九曲寻找答案。若是不想，就将这个交给蛇王，也不算是你没给他们个交代。

是啊，找寻答案，不就是了吗？

仿佛在这一刻，龙阎一直压抑了三千年的心，终于敞亮了起来！

九曲谢谢你。

或许我仍旧爱你。

可我也要寻找，我想知道的答案！

烟雨，等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