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Episode4 BITTER SWEET

小林雄次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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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个巧克力姐姐的相遇,是个单纯的意外,也是件直至如今依然影响着我的事情。

但是我,不想就这样简单的概括。和那个巧克力姐姐的相遇,是我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得完的,因为这事对我太重要了。

妈妈她有句一出什么事情就要挂在嘴边的话。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

我想这可以算妈妈少有的名言了吧,所以在葬礼的时候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被人科普了这句话是从著名电影[1]里引用的台词啊。真是的,要是真的像这人说的那样,我也就呵呵一笑了。

管他是不是,我都在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人这一生中,有时,真的有可能会在出乎意料的时刻经历捉摸不透的奇遇。随后,这场不可思议的奇遇,也将会给今后的人生带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泽渡堇,是在十九岁的夏天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隔壁的屋子里,住进了奇怪的邻居。

那还是在七月初,夏日的酷暑一点点一点点显露头角的时候的事情。

葬礼结束后回家的我,连大学都不去了,老是在家里闭门不出,拒绝接触外界的一切。

从很早以前就想着,对大学的学习我完全没什么兴趣。巨大的显示器画面上放映出教授的脸,只有他讲的才算是圣旨般的讲义。几百个学生并排着默默的听讲。这有啥有趣之处?

这里,才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醒悟了这一点的我决意不去上大学而回到家里。可是,我看书,洗澡,打扫房间,打理衣服举办一个人的时装秀,如果突然间想到时在心里面向妈妈道了歉的话,做了的事情就会失去意义。

什么嘛,是因为我尝够了无聊的滋味,才对这种事情挂起心了吧。

那一天也是,我到了阳台上面,任由风呼啸着的从身边刮过。

我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但是该做什么呢。越是想要摆脱焦虑,越是陷入更深的焦虑。就好比是身处在无法逃离的深海海底,而我已经游的精疲力尽了。

――妈妈说的对,我果然是个笨小孩啊。

说着丧气的话,我不由得地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完了。

“孤独的人总是徒增心病,请积极地饲养小猫小狗这样的动物。”

操着一如既往没有感情的,强势的说教口吻,浮游显示器从我面前漂浮而过。

浮游显示器相当讨人厌。虽然显示的脸是立体的,棒读的话倒是难以言喻的平面。

我对着那张女性的脸,尽情地做出嘲讽的举动。

就在这时,我感受到了来自隔壁家的阳台的视线。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那里有人住着这事儿。

那是个好看的小姐姐。她那与如今这夏季所不相称的黑色外套被风吹拂着。她的黑发浓密而又富有光泽。

散发着简直要把我吸引到她那边去一样的神秘感。

最终意识到那个姐姐一脸懵逼的表情是因为我的举动的时候,我脸红了。

“你…你好!”

我收到的回复是句冷漠的“你好”。

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呢?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姐姐似乎很快就失去了对我的兴趣,从口袋里掏出了闪着光的银色盒子。本来还以为会拿出烟草来着的,她把能在手里滚来滚去的东西含在了口中。――是巧克力啊。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对小姐姐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自那日起,我以排遣寂寞为由,开始拟定《巧克力姐姐研究报告书》。

其结果,显而易见。

小姐姐,确实是个可疑的人。

她总是穿着那件黑色外套。据保守估计,离开家外出时仅有这一种打扮。小姐姐只有一样的衣服的吗。同为女性,我有一丢丢的担心她了。

她在家的时间特别少,有是有日常呆在家里这样的时候,也有到让人感觉她是不是已经搬家了这种程度还不回来的时候。这种时候,我就会感到不安了。

然后是巧克力的问题。小姐姐去阳台的时候,一定会吃巧克力的。我的话有点担心,像这样吃巧克力,真的没关系吗?总是摄入这么多的卡路里,还保持着过人的苗条身材比例。或者,只靠吃巧克力活着也说不定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把翻来覆地去对那个可疑的小姐姐身份的进行各类脑补当做了乐趣。冷峻的眼眸的彼岸,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她是守护地球的女英雄,为了与强大的恶势力作战,日夜兼程,就算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

虽说是连自己都觉得“你是不是傻啊”的妄想,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总之,我是把自己梦想中的姿态投影到她的身上了吧。

假如我有更强大的力量,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的话――

妈妈说不定就不会死掉了。

我说不定就有了认错的机会,说不定就不用早早地从这个世界退场了。被卷入那群没人性的混蛋的袭击,到头来落得个连犯人都没被逮捕的结局这种事情,说不定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想到了妈妈葬礼上的事情。

出席者们,然后就连家人们也圆滑地假装妈妈是死于事故似得掩饰着。简直就像匆匆忙忙做了大扫除之后那样,我身边满是撒谎的恶臭。

我无法忍受这种氛围,情不自禁地踹翻了椅子。

“各位,不感觉奇怪吗?妈妈她才不是死于事故。她是被外星人杀死的啊――”

场内鸦雀无声。我说出了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敢说的事情。但,这是不应该说的。

过了一会儿,爸爸一如既往地低着头开腔了。

“这个,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事情。你母亲,被卷入了不幸的事件里。仅此而已。除这以外的其他事情,我们无能为力。这也就是说――”爸爸他如释重负般说着。

“这也就是说,离家出走的你懂些什么…!”

我,就这样飞奔出了殡仪场。

顾不上隐藏落下的眼泪,只是一味的奔跑。

如果,我有力量的话。如果,我不是个笨小孩的话。如果――

我也很清楚,这些归根到底,只不过是“如果”罢了。现实中,老妈她死掉了。被人杀死了。已经不存在了。

即使如此我,不对,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把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寄托到了谜一样的小姐姐身上。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能为死去的妈妈做了,有种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软弱无能的感觉。

直接去问小姐姐本人的话,马上就可以解开对她身份的疑问。但我不敢这么做。我想永远都不要得到直接的答案,保持着神秘感。大失所望什么的,人家才不要呢!

就是这样,我想永远永远保持着这种状态。人就生活在一个距离产生美,到处都是平行线的世界里嘛。我和小姐姐发生交集什么的根本没可能。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小姐姐的真实身份。

关于那个晚上,我得在这里做个说明。

Hopeless这个梗在街头巷尾火起来,是几年前的事情。虽说不知道梗的出处是谁,为了减少已经变成社会问题的Hopeless群体这目标,政府利用了那个浮游显示器唠唠叨叨的提这个梗。

这个词所指的,是毫无希望,混吃等死的失败者。

试着举例来说吧。对着既不去工作也听不劝去上大学的女儿,生气的妈妈会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这小畜牲,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去当个Hopeless。”被骂了一顿的女儿也就会暴跳如雷,宣告说“好啊,反正这家我已经不想回了,妈我也不想再见了。”她就这样离家出走了。然后,真的,再也不见到了。所以,这个词还是不要随便用了。

失去了经济援助的我,为了生存,只好去工作了。至少,我也有必要去证明自己才不是Hopeless什么的。

白天在空想的世界里遨游发呆的我,主要的工作时间是晚上。所以,在那个夜晚,我快步走入黑暗的街角,不想被当成是啥喜欢在晚上浪的人。

云遮住了起先还挂着的月亮,这条原本就没有几盏灯的路,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我疲惫的脚步声跫然响彻。

为了维持生计而干的活很辛苦,很单调。我化作了庞大机械的一部分般重复运转,渺小的齿轮的心境我感同身受。一点也不知道,自身的存在,可以给社会带来什么影响。这让我感到既不安又悲惨。

大学也上不好,工作也做不好。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只能疲惫无力地走着。走向没有人等我回去的家。

无意中注意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匍匐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它立马就靠近过来,我被吓了一跳,愣住了。隐藏在夜幕里,不像是常见的东西。

仔细观察了下,总觉得这像是个老人。长得是相当的仪表堂堂。老爷爷捂着侧腹,侧着身

.

子在地上爬似的前行。

“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我出声询问。他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遇到麻烦了。可能是发病了也说不定。要是这样得快点送到医院去。

“……我没事”

回答的声音像在呻吟。不行。怎么可能没事啊。

我将老爷爷的手腕环住我的肩膀,支撑起他的身体。

这时按着腹部的满是皱纹的手摸到了我。滑滑的。我发出了惊叫。糟了。这肯定是血吧!老爷爷的侧腹好像一直在出血。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呢?

我焦急地,移动老爷爷的身体,就在这时。

被乌云所遮挡的月亮,露出了脸庞。

月光洒在周围,稍稍变得亮堂起来了。无意中,我看到了手上粘乎乎的液体。

我的心跳几近骤停。

那血是触目惊心的蓝色。

“看到了啊”

老人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怒视着我。我的手腕,被他用异乎寻常的力量抓住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后,感到了一阵剧痛。我不明白都发生了些什么。另一只露出了骨头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无法呼吸的时刻,我总算有些理解了。

我要被这家伙杀死了――

视线变得像是显示屏播放的沙尘暴一样。

我犹如坏了的娃娃似的,晃动着脚。几乎能听到命不久矣的丧钟声。

要死在这里了吗,我。

突然眼前浮现出,我那么讨厌的妈妈的脸。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啊,我,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吗――

“把手从那孩子身上拿开”

这声音从远处,就像穿过滤过器般传入耳中。突然,头的压迫感变轻了,空气得以进入肺部。我“咳咳”得咳嗽起来。

泪眼朦胧的视野里,浮现出黑色的人影。

“你,是谁”

“击退你们的专家哟”

这次听到的是爽朗凛然的女性的声音。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性,冲着这边持枪而立。

“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她!”

按着我的老人气急败坏得叫道。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普特罗梅乌斯星人。你们的所作所为被认为是针对地球的侵略行为。这种事情不可饶恕。”

“地球人唷”

老人用野兽般的声音呻吟道。

总算辨认出了爽朗女性的脸庞,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巧克力小姐姐啊。

她的枪口丝毫未动,一点点地逼近这边。

受此影响,老人也向后退走,几步便碰到了身后的行道树。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她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如子弹出膛般,她行动了。无声地起跑,蹬地。风衣翻旋间,便凌于天际。

老人转过头来时,她的身姿已在那里了。下一瞬,她的回旋踢擦过我耳根,命中在老人的脸上。

老人的身体被踢开,狠狠地撞到水泥墙面里。我解脱了扼住我的手,滚到地上。

起身的机会,对那家伙来说,已经荡然无存了。她如意地轻快落地,立刻扣动了枪的扳机。光弹贯穿了老人的躯体。

伴随着讨人厌的咕噜咕噜声,老人化作绿色的泡沫融化了。

那家伙,不是人类啊…

我始终低头向着柏油马路,精神恍惚地如此呻吟着。

小姐姐确认完消失的遗体,转头朝这边过来。我与她目光相对。

是本人啊。她果然

是保护地球的,女英雄――

这时,我打出生来第一次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