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21章

莱斯利·沃勒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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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尔老城圣沃尔夫冈街的那家酒馆两百多年来一直是巴塞尔男人和同道们聚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商量在即将到来的狂欢节庆典上干些什么,或者下个礼拜天出去到某个新地方打靶。

在瑞士,一个男人的家庭是基本的社会单位,这与意大利和其他地方都是一样的。但是意大利人可以求助于他的大家庭,一直可以求到三层之外的表亲,和一大堆的朋友,这些人和他的关系不是血缘关系,而是教父教母或者教子的关系;巴塞尔男人则只需找到他的同道就行了。

这是个小圈子,通常都是这个人的老街坊。这些人甚至可能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小学,或者和他在一个办公室或工厂工作。不管原先是什么关系(有些同道圈子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的什么时候,现在活着的人根本都想不起来了),一个男人的同道圈子就是他的大家庭,随时准备在他生病时帮助他,给他找份更好的工作,给他儿子弄个职位,硬塞给他女儿一门亲事,从不怀疑他老婆的清白,传递重要的秘密,躲开可恶的仇敌,提醒他留意马上出现的机会,败坏他对手的名声,为他扬名,支持他喜欢的竞选者,参加谨慎的公开抗议示威,满怀同情地听他诉苦,请他喝烈酒,参与各种商业和金融投机,在他伤心的时刻给他送花,跟着他的棺材去墓地。但是当代的同道圈子,除了还是个大家庭外,其主要作用在于狂欢节期间的吹吹打打和滑稽表演。大多数同道圈子的聚会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还有就是玩雅士牌。

这种牌一般都是在吃过午饭或者晚饭之后玩,算是一种可以接受的助消化的方法和推迟回办公室或者家庭怀抱的高雅的方法。不过有些牌手却喜欢在和老婆孩子吃过义务晚餐之后打一晚上的牌。他们去同道们一般聚会的地方,玩雅士牌玩到深夜。他们通常是和对头圈子的人打牌,因为赢圈外人比赢自家兄弟要愉快得多。

八点钟,邦特已经在他常坐的桌子边就座。他从店主那里买了副新牌,店主此刻正和他坐在一起,打开那副新牌,非常老练地洗着牌。在圣沃尔夫冈街,邦特的雅士牌友所知道的是他的正式姓名,阿尔布莱希特-米特芬。

邦特将新牌呈扇形摊在深色橡木桌面上。雅士牌有三十六张牌,有点儿像皮纳霍尔牌或者比西克牌。可以用巴塞尔人称之为“法国牌”的纸牌玩,也可以用桥牌或者扑克所使用的一般的纸牌玩。这得先将六和尖儿之间的所有牌拿掉。但是真正的巴塞尔人是用专为雅士牌设计的“德国牌”。只要几个法郎,店主就能提供一副新牌。

一种美国纸牌游戏,有四十八张牌,二人或四人玩。

“德国牌”的花色类似程式化的玫瑰、纹章盾牌、橡树果和圆钟,跟圣诞树上的装饰品差不多。这四种花色分别叫作玫瑰、盾、橡实和钟。

在邦特现在盯着的这副雅士牌中,人头牌与一般的纸牌或者“法国牌”里的不一样。没错,你可以用一般的国王、王后、杰克玩雅士牌,但是总有点儿非瑞士的味道。可能问题出在王后上。

邦特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当然,他两种纸牌都玩过,不过十次有九次是用“德国牌”玩。因为是专为雅士牌设计的,所以牌里没有任何花色的王后。当然,有“国王”,或者留着胡子,或者没留,手里拿着它的花色符号。也有杰克,叫做“下牌”,叼着烟斗或者拿着封信,像个邮递员似的,好玩儿极了。但是在他们俩之间,本该是王后的地方,却是“上牌”,牌上是一个男人叼着陶土烟斗,或者,有一个花色上是叼着雪茄。没有王后。在纯粹的瑞士雅士牌中,没有王后。

在屋子那头坐着英格-胡费尔,他已经在那里和两个人玩着牌了。邦特和胡费尔仅仅是面熟,但以前从来没在这个地方见过他。从胡费尔玩牌时得心应手的样子,很清楚他玩雅士牌不比邦特玩的少。但是这人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好像仅仅是在打发时间。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瞟通向马路的那道门。在邦特看来,这么不上心,胡费尔至少已经输掉两局了。

邦特不去看胡费尔了。这个人不是朋友,连熟人都算不上。巴塞尔越来越大了,到处都挤满了生面孔。甚至邦特这个年纪的人,也就是说一生六十多年的大部分时间,如果不是全部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人,不能再指望着街上所有的面孔他都认识了。自从邦特可以坦白地说看见一副新面孔会吓他一跳时起,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