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烈日下沙涛在前方连绵起伏,无穷无尽望不见头。驼铃如荡漾的波纹,一声声向四周传出回荡在茫茫的风沙中,犹如远古的沙漠之神在召唤孤独的灵魂!
老和尚步伐坚定,静悄悄地走在风沙中,他一手牵着栓着骆驼的缰绳,一手拄着刻着花纹的木杖,头上黄白色的麻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双厚实的沙靴踏在沙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足迹,粗制麻衣白袍随风飘荡,在茫茫风沙中时隐时现,他几乎不回头,大步向前,仿佛忘记了身后的一切。
漫漫的黄沙路仿佛无止无尽,恍惚中的白令石感觉像是走了几个世纪,他记不得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总之映入眼前的终是广漠而又苍凉,空寂而又无声的世界!
西北边遥远而又朦胧的山廓还是那么遥远,和尚依旧不停地向前,抛下身后一座座形状雷同的沙丘,一条条细细的黄沙带!
骑躺在宽大的驼鞍上,白令石不禁有些迷惑,不知老和尚要带他去何处。午后,骆驼的影子在眼前一点一点拉长。这是在向西而行,他思忖着,抬头遥望着西边那缥缈遥远高山。在一阵起伏晃动的震荡中,一颠一颠的他感觉自己又要睡了过去。
迷糊中,骆驼突然减慢了速度,抖了抖身体嘶叫几声,左右两侧行囊跟着晃动起来,老和尚回过头,取下防风沙的麻布头包巾,抖落沙尘,勒紧缰绳,就此停了下来。
白令石见状,挣扎着想要从骆驼鞍座上跳下来,但他只感觉到头昏脑涨,手脚发麻。指尖如针刺般又麻又痛,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拽握着,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浑身发抖,周身灼烧,全身上下毫无力道,他想要说话,却是嘶哑无声。。。
不知何时,老和尚飘身上了骆驼的鞍座,他伸手摸了摸白令石的额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一边的行囊中取出鼓鼓一袋装满了水的水囊,解开堵口递给了他,示意喝下去!
白令石艰难地接了过来,挣扎着喝了几口,清凉的甘水顺着喉咙流下,他感觉好了一些!
老和尚从白令石手里拿过水囊,自己也喝了几口!他站了起来,向着西面遥远的阴山四下望了望,接着他跳下去,取下一口小型皮质驮水桶,将水囊里剩下的水倒入,放在骆驼面前,等待着骆驼将水桶里的水喝净。。。
随着骆驼喝完最后一口,和尚也不说话,收回水桶和水囊。重新缠好防沙头包巾,牵着骆驼转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这一走,直到夕阳在天边染红了彩霞,才再次止住步伐。
和尚牵着骆驼找到一处沙丘避风平缓处,随着一声吆喝,骆驼抖动全身扬起一片沙尘,卧了下来。他放下白令石,在一边扎下营地!
一天的奔波让白令石昏软无力,精神萎靡,“终于停下来了!”他想。
老和尚在一处平坦的沙面上铺上羊毛毯子,将白令石移到羊毛毯子上,随手将身边带着的水袋丢给了他,然后他走到一边去照顾骆驼。好一会儿他走了回来,取下头上的麻布包巾,盘坐下来,让已经变得清冷的沙风吹走一身的暑气。
“我们今夜在此过夜。”老和尚说道,就着那袋水喝了起来!
歇息了一会老和尚摸了摸了白令石心脏,感受着他的心跳!突然他一掌按在白令石的胸口上,一股柔和的力道压迫过来,白令石不由得将心胸中的一口浊气排了出来,接着老和尚反手用拇指在胸口周围点按击打,像是突然打通了堵在血管里的淤阻,瞬时间令白令石感到如心如决口,血如洪水,一股热流从心口处向他周身扩散。。。
白令深深吸了一口气,如饮醍醐般地感到心胸舒展。其中一丝丝的挠动着如针刺般的隐痛直入内心,猝不及防地令他抖了一下,他“啊"的一声,皱起了眉头。
老和尚收手,对他说道:“你且站起来走一走试试。“
白令石摸摸索索着站了起来,伸展手脚,除了一些虚脱无力,其他的毫无异象!他不由得暗暗惊奇,”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吗!“
他又伸了伸出手臂,见到裸露的手臂上一层白蜡似的软毛裹着他的皮肤,那些原来长出来的尖毛已然消失。
“我感觉好多了!”白令石对着老和尚说道,突然觉得自己声音已不再嘶哑,心下惊喜,继续说道,“多蒙大师搭救,替我解去身上的毒,在下白令石,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白令石!我知道,“老和尚点头微笑,”贫僧空尘,你年纪尚轻,叫我空尘大师便可。"
“大师上次在十八城外救我一次,这是第二次救我了吧!”白令石心中感激,说道,
“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老和尚点点头,说道。
“大师请受我一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有缘必当报恩!”白令石说完,俯下身躯就要拜谢!
“且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空尘大师抬手一挥,一股力道将他拦下,“出家之人,救人一命,如度己一劫,不该受此拜!”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你也不要太高兴,我也只是排除了你身体表面的幽水之毒,深入你心脏和骨髓里毒还在你的体内呢!”
”可我感觉身体毫无异状,除了心口有些刺痛。“白令石有些疑惑。
”毒的还在你的体内,暂且已被我尽力封住,来日它仍会重新迸发,侵入你的大脑四肢,石化你的心脏,还是会让你生不如死呀!“老和尚静静地说道,”因毒入你的体内时候还算不长,剩下的毒,是否解得,就要靠你造化了!“
”为何排不尽这毒呢?“白令石不解,
”在我们的世界,这是一种病毒。“老和尚顿了一顿,似乎觉得白令石弄不明白,所以他只好说道:”这毒入心入骨,怕是永远无法排尽!“
白令石心下有些凄然,黯然说道:”这么说,我身上这毒怕是大师也无法解开了!“
”并非如此,将之封住亦是可解,只是,,,“老和尚停下话头,心下却想:”若是想要解得此毒,必要他抛去心魔,了却红尘,这样只怕这小子会辜负那小丫头。。。若是不解,过不了多久,这毒便会复发,除了在我身边,怕是没有人能控制住。”和尚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中!
“莫非空尘大师有什么难言之隐。”见和尚不语,白令石突然想到庵主交给他的黑玉,庵主似乎料到有今日之事!怀着几许希望,他从怀中掏出了黑玉说道:
“此物由一位庵主要我交与你的。”说着他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老和尚接过黑玉,紧紧握在手中。“好好!”他心想,“我本意要收这孩子为徒,柔丫头这黑玉仍将我当成了当年的江尘了,可她不知我中毒之深,,,”
“难道庵主判断错了!”见空尘大师还是不发一言,白令石此时却是另一番遐想。
”她终于下山了!那么你见到了那清丫头了吧?“空尘大师盯着白令石!仿佛想要看穿他的灵魂。
白令石点点头!心想,这空尘大师与那庵主是何关系,为何如此熟悉了解。
“想要抗拒幽水之毒,需持戒、忍辱、断欲、精进、观空。"空尘大师慢慢念着,“只是你情根深种,红尘未了,想要修行怕是不能呀!”
白令石似懂非懂,心下叹了一口气,隐隐感到这其中的艰难,但要解身毒,他也没想得太多,说道,”大师需要我做什么呢?"
"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弟子?"老和尚仍是缓缓地说道,
”啊?“白令石从没有想过此事,心想,空尘大师两次救我性命,手法了得,怕是不出世的高人,若能学的大师的三招两式,报仇之事岂不是很容易了,当下白令石答应下来,”弟子愿意!“
“别急,”空尘大师说道,”入我佛门,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破灭众魔,而得道果。你若心不诚,便无法度!”
”我明白!“白令石挠着头说道,
“最后,你还有一次反悔机会!”和尚说道,“你这一跪,将要抛去红尘,你可要想好了!“
玉矜清的倩影在白令石心中一闪而过,,,良久,他合上双眼,俯下身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师傅在上,请受弟子跪拜!“他对着空尘大师拜了三拜!
老和尚点点头,说道:“你心坚定,看来命里注定与佛有缘。皈依我佛,所有世间万物便如一场空。来世,你坠入红尘,便再续前缘吧。。。”
夕阳落尽,遥远的西边阴山,传来一阵阵地动的隆隆声,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天空在爆发的火山中颤抖,巨大阴影一块又一块飞向四方,一股如蘑菇般的黑云冲天而起,,,一如末日将要来临的世界!
白令石心中砰砰直跳,他大声喊道:“师傅,那是什么?”
老和尚站立起来,良久,他喃喃道,“魔兵,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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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降临,冷月如钩,与西边的火山喷发遥相呼应,,,
“非要剃头吗?”白令石问道,
“要!”老和尚双眼突然精光四射,不停地变幻着绿红相交,隔了一阵,才恢复平常的眼神!
“坐下!”老和尚说道,向白令石一掌击去,柔和的掌力压迫着白令石,他不由自主盘坐下来。
“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老和尚念道,盘地而坐,单手二指朝天置于胸,另一手托着钵体,黝黑散发着诡异的磷光。只见周边沙尘扬起,旋起一条条沙龙。
“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和尚继续念道,他一旋手掌,钵体在他的手心里仿佛陀螺般快速地旋转起来,
“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和尚二指一点,钵体慢慢脱离手掌,向白令石飞旋而来,缠绕着白令石旋了几圈,接着飞跃他的头顶旋转着不再移动!
“爱欲断者,如四肢断,不复用之。”和尚的声音越来越远,,,
头顶嗡嗡声音越来越大,白令石呼吸急促起来,感觉身体如从高处坠落,血液沸腾,心若悬空;灵魂似乎出了窍,在周身散开,眼见着着发丝一寸寸落下,一点又一点绿色的气液激发出来,朝着钵体聚去。。。
随着最后一缕头发脱落,老和尚双掌叠出,变幻如风,印在白令石腹部穴位上,两股热流从丹田涌出,如钻入体内的两条游蛇,沿着周身经脉四处流转。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心中空无一物,只剩下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激荡。
老和尚飞身而上,又一掌印在白令石天灵盖上!一股柔和之力打入,一阵铿锵的鸿蒙之声,白令石昏昏欲睡,过往云烟纷纷踏云而来,在脑海里一点点化成虚无,老和尚掌力冲破他体内一道道关卡,直通他的四肢,白令石百合舒展,一片空明!
飞影落下,翻在一边,老和尚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飞起的钵体一丝揉动,慢慢落在老和尚身边!
良久,寒光一闪,白令石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鼻息吐气悠长,体内真气雄浑,滚滚如潮!他仿若换了一个人!
和尚说道,”已度你为沙门,之后你将救苦救难于今世。度化这世间的魔道,我且试试你的手段!“
老和尚口里念念不已,一声悠扬婉转的口萧声吹起,那口萧声荡开如连绵不断伸向四周的触手,飞跃黑夜里逶迤的沙丘,蜿蜒起伏着向更深处的沙漠延伸,白石屏气凝神,感受着那触手碰触的每一粒黄沙和沙漠里的生物!如此的清晰。
不一会,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突然就窜出来两只硕大胡狼,围着老和尚来回游走,露出雪亮的尖牙,白石令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料到胡狼会突然这样出现。
老和尚却不慌不忙,飘身而起,冲着胡狼手指着白令石,说到,”去!“
两只大胡狼转身向着白令石扑了过去,,,
”试试你的身手吧!“和尚喊道,将钵体向白令石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