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叶落满山。

匆匆一夜过后，一场大雪悄然而至，飘飘洒洒中覆盖住每一片落叶，为八十二峰换上了雪白的新衣。

有一个身影从洞府中走出，在雪地里留下一排有些歪歪扭扭的脚印。

那人是个俊美的青年，走到崖畔，望着被冰封了的北海，隔着漫天大雪，望着北海北，张口双臂，闭上眼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有些冷，但他觉得很新鲜，感觉极好！

“我陈长生！回来了！！！”

一声呐喊，震落积雪不知几多，但张成和莫如海肯定是被震到了。

张成睁开眼仔细的瞧了许久，百分百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却又从他身上感知到了小黑的气息，于是试着问道：

“小黑？这是公子给你起的名字吗？”

陈长生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他真恨不得一剑劈死这个呆子。

莫如海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张成，说道：“张成，你只要记住两件事就好，安心修炼，跟着公子。”

“哦。”张成应了一声，又问道：“那要不要准备火锅？”

“为什么不呢？”

陈长生第一个赞成，并想立刻去入海捉鳖抓鱼，但他此刻修为尽散，怕是不太方便，于是只好看向张成。

“这些都交给我就好。”

张成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

峰顶很快便飘起火锅的香味。

陈长生吃得最多，比以前还能吃。

陆离也出来吃了几口，而后便回去继续修炼去了。

……

……

时间总是匆匆。

每个凡俗之人都觉得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总有许多的烦恼，这样或那样，永远没有尽头。

即便绝大多数的修仙者也是如此。

陆离也有，但很少。

在于他知道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在于他主动舍去了许多。

只剩下修炼。

也只有飞升。

那么时间便都应用在此处，连返回乾阳宗的时间都要节省。

断海峰顶春去秋来，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

道战又举办了两届，便是匆匆一百八十年。

从元婴修到化神的灵气值太多，更何况陆离是三元同修。

但这一百八十年，也足够了。

修道三百五十余年，陆离终于摸到了此方世界的尽头，也隐约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似是要指引着自己飞升。

可陆离知道，那并不是飞升，而是步入陷阱，是送死。

飞升，必须是自己走出去

但在此之前，如戏文中唱的那样，陆离去了一趟沧澜大陆，身边只跟着陈长生一人。

二人走了许久。

崖畔的老树的枯了又绿，绿了又黄，足足五次后，这才回来。

陆离没有变化，但陈长生却是神情恍惚，显然此行的结果并不如意。

至少没有他所以为的那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因为她死了，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她早在两百年前就死了。

即便她苦心谋划夺走了自己三极品的身体，也没能逃脱早夭的命运。

葬在九渊陈家的墓地里，就在自己父母的旁边。

陆离带着他去墓地里待了几天，又陪他潜入寒月宫待了两年，查清了当年的往事。

果然是一场意外之下的临时起意。

也许是因为他不该叫长生吧……可能是这个名字刺激到她了。

陆离对此没有评价过一个字，只是在回来后，对张成和莫如海叮嘱道：

“今后如果有机会出去，不要走通天路，要自己强行闯出去！”

张成没能听明白，莫如海这次也没能听懂，就连神情恍惚的陈长生也被这句话吸引力注意力。

“因为有域外天魔守在外面。”

三人脸上涌现出更多的困惑，已经更多的震惊。

“所以，如果觉得打不过，可以选择不出去。”

“如果我想出去呢？”陈长生忽然问道。

陆离说道：“我会尽量多杀几只。”

说罢，陆离飘身离去，借着天地之间的风，极快的消失，消失的方向正是乾阳宗的方向。

……

……

陆离终是回了趟陆家，杀了个人，也放了个人。

杀的是云天老儿，斩得魂飞魄散，无缘轮回。

放的是陆鸣，白玉剑刺进他的眉心，随之一同坠入轮回。

而后便回了乾阳宗。

陆离没有回紫云峰，而是径直落在云行峰。

铁羽鹰在天空里盘旋，龙在天在峰顶静静坐着。

像一柄剑。

陆离落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可想好了？”

龙在天眼神平静的看着陆离，反问道：“你觉得你配吗？”

“三元同修，没有你我依旧可以出去。”

陆离说道：“我只是想多杀几只，为这方世界做些事。”

龙在天的目光从陆离的身上移开，透过云行峰顶厚重如铅块的云层，望向苍穹极深处。

像是在凝实着深渊。

“我不只是剑。”

“我会给予你足够的尊重，以及自由。”

“……你难道不准备发个誓吗。”

“誓言对我无效。”

“那就…这样吧。”

龙在天起身，周身上下逸散出无数柳叶般的细小剑光。

剑光将他自身包裹，而后形成一柄剑。

剑名，乾阳。

陆离探手将其握于手中，张口从空气中撕下三道灵气入体，瞬间炼化成三道。

一道灵力，破境炼虚。

一道剑元，破境通天。

一道元力，破境破虚。

而后陆离抬头望天，一步踏出。

天雷滚滚。

再一步，人已掠空而上千百里，行至苍穹极深处。

无需陆离主动尝试与天地沟通，也无需展露神通，天地自然生出感应。

雷劫还未渡过，苍穹极深处便已破开一个黑洞，无数光浆从中倾洒而出，像是在烟花庆祝。

但陆离知道，哪儿有什么天地，无非是那些贪吃的域外天魔们看到自己这道无数年来难得一见的美味。

那光浆与其说是像烟花，不如说更像域外天魔嘴角流出的口涎。

果不其然，光浆还未倾洒完，那个黑洞就有些急不可耐的快速扩大，从中渐渐显露出一座像舌头像过桥梁的通天路来。

陆离微微一笑，握着乾阳剑的右手抬起，然后斩去。

此处的天空里没有风。

安静异常。

一剑斩出，依旧无风。也没有雾。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陆离却是又向前，又向上迈了一步。

只这一步，身形瞬间消失，不在此界中。

……

……

虚无黑暗的宇宙中。

陆离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世界，然后举起乾阳剑，向着某处斩去。

然后再斩。

再斩。

最后松开乾阳剑，转身离去。

他踏入不知是否有终点的黑暗之中，彻底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