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林可的异能了是么，陆明光，我这么器重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平静的女声仿佛加了混响，从陆明光的背后传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陆明光几乎没敢作出回应，他像块木头一样傻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不是人类？哪怕在控制局工作了数年，陆明光也不敢去猜想。

他只知道，只要泰塔斯曼愿意，那眼前的一切都可以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回答我。”

声音再次从他背后响起，却没有一丝愠怒之情。可这声音背后包含着不容商量的决绝，也就是说，陆明光必须要作出回应了。

他木讷地说：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

“为了保护眼前的男人，你们甚至切断了与我的联系，值吗？”

泰塔斯曼的追问只会有一个结果，这是她和陆明光都心知肚明的事。

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陆明光还是选择坦诚相待，他心里清楚，林可的异能对泰塔斯曼来说同样重要：

“值得，部长，不止是对你我，对整个控制局而言都值得。”

“转过身来吧。”

陆明光心头一颤，难道泰塔斯曼此刻便要露出自己的真容？

但他仍然选择照做，转过身去，才发现刚刚与他对话的竟然只是一团阴影而已。

那阴影宛若烟草燃烧所产生的黑雾，飘渺却不澄澈。自在地飘零着，直到陆明光完全转过身来，才骤得聚合，无数烟尘贴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了肉身，诞生出了新的颜色。

很快，泰塔斯曼的身体完成了重组。这是一幅极为高冷的老女人面相，头发灰白，却在阴暗的大楼里被染上一层细细的紫色。

她面无表情，嘴唇不知是原生还是唇彩，总之呈现出漆黑的颜色。

身上则是标准的白色三口式西装，从面料上看，是羊毛。内衬紫色衬衫，没扎领带，有点像男人。

这便是控制局四大部门之一的部长泰塔斯曼了，当陆明光看清她的脸后，心里便冒出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可女人却仍然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到：

“面对面交流，应该能拉近你我二人的感觉吧，陆明光。”

陆明光吞下一口口水，略带些恐惧地回应道：

“部长，说实话，我更喜欢你在电话里训斥我的样子。”

“因为你知道训斥并不会要了你的性命，而当我亲自屈尊来到这里时，可能整个控制局都会化为我的陪葬？”

问出这个问题时，泰塔斯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的异能便是如此的强，强到可以将整个控制局都不放在眼里。

只是现在，她无意寒暄：“说吧，为什么让林可躲着我会对控制局有利？”

“控制局的核心在于对不可控异能者的控制，而林可的能力确实强大到不可控，经过测试，他可以直接干预现实，影响事情的走向，或者是在一定程度上凭空创造出事物。”

“那不是更该控制他吗？”

“不，他的力量比我们能控制的还要强，所以...我觉得将他吸收为控制局的有生力量对我们更有好处。”

听完陆明光的解释后，泰塔斯曼不屑地笑出了声：“别再用这种蹩脚的谎言为自己寻求生路了，陆明光先生，我不会杀了你，但还是由我来说出你们保护林可的缘由吧——因为他的异能可以帮助你们战胜宏观世界，不是吗？”

陆明光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一般重重震颤了几下，久久不能平静。

而见到他当下恐惧的模样后，泰塔斯曼的心里竟然漾起一丝怜悯之情，她便不再愿意迫害眼前的男人：

“哪怕我们毁灭过你们的文明，又将你们奴役起来，你们却仍然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何等的伟大，却又何等的愚蠢。”

“不，部长，哪有什么愚蠢不愚蠢的。”起初，陆明光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反驳泰塔斯曼，可是很快他便明白原由了——人类向来便是赌徒，而这次，他选择押宝林可。

“你说什么？”泰塔斯曼也愣住了。

“我说哪有什么不愚蠢的，对您来说，我们是微观世界没错，可偏偏就是这么渺小的一个世界，却掌握着异能的开发，甚至让您们这些宏观世界的人都无法破坏，这有什么愚蠢的呢？”

“这么说，你想造反？”泰塔斯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她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会抵抗自己。

“不，我当然不想毁掉控制局，这里是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唯一的交界点了。”陆明光笑笑，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但是，我也不愿意放弃名为‘希望’的东西，不愿意放弃林可。”

“告诉我，他打算做什么！”泰塔斯曼已经彻底被激怒，她厉声逼迫陆明光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凡陆明光晚回答一秒，恐怕都不会好过。

“取代您。”陆明光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取代我？！取代宏观世界的使者？！！！取代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大的存在？！！！！你们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对于我来讲都只是无可厚非的一个原子而已！等我回到我的世界，我大可以将世界都化为齑粉！！！”

泰塔斯曼怒吼着，黑雾再次从她背后显现出来，无数只利爪几乎要撕裂这里所有的东西。

而陆明光呢，他忽然站直身子，朝泰塔斯曼鞠了个躬。

这让泰塔斯曼都有些迷糊了，刚刚这家伙还在激怒自己，怎么忽然就鞠躬了？

可当她看清陆明光的眼睛后，却又被这微不足道的生物给深深震撼到了——

那家伙的眼睛，是那么尖锐，就好像比自己还要残暴万分，却又仁慈十万分一样。

他和她心里都清楚，宏观世界的人不会毁灭这个微不足道的原子。

这颗微不足道的原子，远比泰塔斯曼这个人要重要无数倍。

这鞠躬，是陆明光下给泰塔斯曼的逐客令！

“你...”泰塔斯曼本想说些什么，可看陆明光的样子，恐怕也是不愿多谈了。

于是她只是挥了挥衣袖，便重新化为黑雾，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