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薏看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自己，一瞬间晃了神，思绪又回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她努力挽起一个笑容，镜子里的她明媚动人。

她对自己说，就这样，现在她得笑着出去。

一出来，她明显感觉到气氛压抑了不少，除了一楼没变，二楼来了不少人驻守，就连门口处都站了七八个人。

看来大门是出不去了。

二楼好像是有一个出口，但那样做有些冒险。

思索之下，沈薏忽然看到一个醉了酒男人被两个女人搀扶着下了楼，心里忽然涌出一个侥幸。

她走了上去，笑脸相迎的对旁边两个女的说：“我叔叔，我送他回去”

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面面相觑，最终对沈薏点了点头。

于是沈薏搀扶着这个男人准备出去，可不料男人忽然停住脚步，扭头看过来：“你是谁啊？”

沈薏怔了一会儿，再看到他醉的不轻，扬起笑容回答：“你不记得我了呀？上回还见过的”

男人面露驼色，在看清面前女人惊艳的长相时，哈哈哈哈的笑起来：“对对对，我就说你去哪儿了”

“走，我带你去见霍总，偷偷告诉你啊，程总今天也在，你今天可得给我表现的好好的”男人拽起沈薏的手转了个身，又准备朝楼上走去。

沈薏面色迟疑。

心想着自己这是充当了个什么角色？

他不是要走？又回去干什么？

三两下，男人就已经拉着沈薏上了楼梯，沈薏看到上面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楼下的保镖，眉间皱起，无奈跟着上了楼，心想着只能走二楼那个出口了。

二楼属于棋牌场所，走过廊口，远离了一楼的嘈杂的音乐声，耳边渐渐的也安静下来，她观察周围的环境，留意了一下出口处，正想等下就挣脱跑。

男人突然就松开了手，笑着打起招呼：“程先生，好久不见啊，记得上回您来鹿城的时候还是半年前，这回我们碰见了一定要不醉不归！”

沈薏皱着眉头揉了揉被拽红的手腕，没兴趣听那个男人叙旧，惊艳世俗的脸上涌现出一丝的不耐烦，她头也没往那边望，就准备朝出口走。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是吗，跟你认识吗？”

沈薏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只见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散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西裤包裹着两条腿看上去长且直，矜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官立体冷隽，眉间锋利英气，一双眼眸里透着被侵犯的厌恶，而此时，那双眼睛慢慢挪到了她的身上，与她四目相对。

沈薏心咯噔了一下。

她脑海里立马回想起这个男人，还是上次跟顾霖去京豫的时候碰见的。

好像是叫，程司礼。

他就是那个程总？

男人对程司礼不温不热的态度也不恼，反而殷情起来，托着他那张滑稽驼色的脸陪笑：“给个机会认识一下嘛程先生，我这次带了个妹妹，特好看，包听话”

沈薏这才明白这个男人什么个打算，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好巧不巧，偏偏撞上这个枪口上。

“就在那里”男人回头看着沈薏，发现她站那么远，斥道：“站那么远干嘛！快点过来”

程司礼好似不瑕的靠在哪儿，不说话，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沈薏，整个人慵懒的像个高贵的波斯猫。

沈薏看了程司礼一会儿，发现他眼里都是透着清冷跟漠然，或许当初京豫匆匆一面他已经不记得了。

去京豫的时候还是去年年底，他跟顾霖去他曾经的家去祭拜顾叔叔，由于各种原因回不来了，还是这位程先生帮了他们，帮他们送到机场买了票。

那时沈薏本想道谢的，但一下车，她就只看到车里那惊艳绝伦的侧颜，眼里是漫不经心的随意，高不可攀的样子令沈薏从心里有了第一次的自卑。

沈薏会自卑吗。

换作以前，她不会。

沈薏垂下目光，抬脚走了过去。

男人用力的拽住沈薏的手臂将她扯了过来，怒气的脸上再看向程司礼的时候烟消云散，露出八颗牙笑着：“怎么样好看吧，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人很乖的”

沈薏垂着眼，明媚动人的脸庞没有表情，反而多了一丝的清冷感，手臂上传来痛感，她不由得拽紧了衣服。

不知是手臂上淤青的痛，还是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沈薏只觉得心里压抑的难受。

等了一会儿，程司礼还是没说话，身旁有人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沈薏，小心的走上前说：“程先生，俱乐部的系统被人黑了，里面的资料可能泄露，我们已经加强人手管控，盗窃人应该还没有离开”

沈薏心悬了起来，她原本可以再楼下想想办法离开，可是她却走了险路，现在正头撞上了人家老板身上，走也走不了，留下又有很大可能性被发现。

“嗯”程司礼应到。

听到这个消息，他反而轻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传来，低沉迷人。

“程先生，你看这…”男人听不懂说什么，只是不想打断了他的好事。

“多大了？”低沉的嗓音仿佛敲打在沈薏的心上。

沈薏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句，有点儿错愕的看向他。

程司礼从裤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冷隽的脸低头点上，抬起头时，目光如炬的看着沈薏，轻吐了一口烟，烟雾缓缓上升。

男人看有戏，酒都醒了一半，滋着个牙想说，却好像不知道她多大，于是他扯着沈薏的手臂将她拉着向前走了几步。

“快告诉程先生！”

沈薏被他这突然一扯，向前踉跄了两步，更是有点无语到，如果不是这里不能动手，她真想把这个男人从这里踢下去。

她心想着已经没有退路，程司礼对她似乎也没有印象，索性仰起头笑起来：“程先生，我今年刚满十八”

程司礼盯着她这突如其来笑，上扬的眼角都带着点勾人的味道，他心里某处麻了一下，目光深了几分。

“知道这么做意味什么吗？”他不紧不慢的又问。

“知道”

沈薏立马回答，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这么说谁能管控的住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不要让人起疑。

既然程司礼对她没有印象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对他来说，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程司礼等到沈薏回话，侧过身示意身旁人：“带她去换身衣服”

“是”

沈薏惊了一下，看了一眼程司礼那漫不经心姿态，像是经常干这些事儿，心里涌出一丝对他的鄙夷。

她挣脱了那男人的束缚，扭头跟着人走了。

男人见事成了，他松了口气，又笑脸盈盈的说：“程先生您看，我的事能优先考虑吗”

程司礼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起来，猛吸了一口烟，随即将烟头丢在了地上，崭亮的皮鞋碾压着，语气带着点玩味儿的问：“她，你的人？”

“是啊，我从小带在身边的…..”

男人话还没说完，程司礼就嗤笑了一声，他敛住笑容，眼里露出阴狠：“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周围气压降低，男人原本被酒意熏晕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回想到是刚刚那个女人自己突然扶上自己的，他惊恐的回答：“是刚刚我下楼，她突然靠上我的，她说我不记得她了吗，上回还见过她的，我看她长得还不错，就想带上来碰碰运气”

闻言，程司礼眯了眯眼，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啊，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个女人肯定有所图谋，不然不会跟着我上来的”男人后怕的补上一句。

他本来是想巴结一下程司礼，毕竟程司礼是京豫的上流贵人，攀上他这一辈子的路都会走的顺畅，但要是得罪他，绝对必死还难看。

程司礼心里了解到了什么，懒得再废话，低声说了句：“滚”

“是是是”男人吓的连滚带爬的走了，踉踉跄跄的带了点儿滑稽。

这边沈薏跟着人来到了一个更衣室，里面的人在听见是程先生带来换衣服的，女人带着探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薏。

沈薏看向周围，面前是一大片的镜子，她记得，二楼的出口应该就在这个更衣室的左边，或者右边？

她还没来的及细看，一个女人就拿来了几套衣服在她面前。

“选一套吧”

沈薏看到面前几套衣服，都是抹胸露肩的，微微瘪起眉头：“还有别的吗”

“有啊，这边衣橱里的衣服都是全新得 ，看喜欢哪一件”女人看到沈薏的面容时，态度难免好了点。

尤其是说程先生带来的人，她的态度更加不敢怠慢。

沈薏点头说了声谢谢，走过去挑了件泡泡袖的白色纺衫短裙，对比了下长度能遮住自己手臂上的淤青就可以，她拿下来去了更衣室换上，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到自己右腿膝盖上有个很明显的淤青。

她忽然回想起那天在拳击所，翻滚磕到了。

外头女人看到沈薏出来的时候明显惊了一下，沈薏肤色很白，又有一头黑色长发，五官精致明媚，细白的长腿笔直匀称，有种说不出来美丽。

她笑着走过来：“真好看，来，我给你补一下妆”

沈薏突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还是这么短的。

“你多大了？”她问。

沈薏坐在座位上，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约莫二十五岁左右，长发波浪，笑的妩媚，脸上带着善意。

她如实回答：“十八”

“这么年轻啊”女人感叹一句，她整理着沈薏的长发，在近距离看到她脸上的毛孔，细腻的没处下手，她拿起腮红轻轻扫了一下。

忽然说起：“程先生人其实挺好的，你跟着她总归不会吃亏”

沈薏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心里觉得好笑，当然也只是笑笑。

程司礼对她和顾霖曾施于援手，从根本来看，他这个人坏不到哪里去。

“好了，你皮肤很好，我都没处下手”

“谢谢”沈薏道谢一句，她站起身没看自己一眼，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门口就进来了人。

“云姐，好了吗？”

“好了，你们带走吧”云姐靠在了梳妆台上，欣赏的看着东张西望的沈薏，她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去了程先生身边可别这么乱看，他会生气的”

“哦”沈薏收回目光，跟着人就走了，再出门时，她扭头对里头的云姐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的告诫。

但是她也没当回事，因为她等会就会找机会跑，在路过更衣室旁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门口就一个人看着，她默默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很快，沈薏被带到了一个包厢里，门虚掩着，夹杂着里面人的谈笑风生。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说到：“程先生，人带到了”

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沈薏皱了皱眉头，里面人打开了门，入眼就看到里面坐着的三个人。

程司礼坐在最里头，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外套脱去了，黑色领口散着，听见门口的响动，目光轻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薏看了旁边两人，相貌同样英俊出色，只不过，程司礼唯独吸引人，他身上那股慵懒矜贵的气息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霍壹州手指夹着烟没点，听到程司礼会带人来有点儿意外，打笑问：“司礼，你刚来鹿城哪带来的人儿啊，长得倒是比京豫那些世家小姐都好看”

沈薏走了进去，看着三人坐的位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步走向了程司礼，在离他两个人位置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低眸看着她。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陪笑？

靠近他？

还是给他倒酒？

她会做这些事情？她才不会做。

于是她就僵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另外两个人在看着她，可是….

“坐下吧”程司礼低沉的嗓音响起。

沈薏缓缓坐下，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霍壹州，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眸看自己瓷白的膝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厢里空间很大，跟普通包厢不一样，这里面摆着的桌子都是一张专门沏茶用的檀木桌，她抿了抿唇。

霍壹州看两人相处状态，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敲了敲桌面，守在门口的侍从轻敲了两下门打开了门。

“叫云姐过来”霍壹州看着沈薏发话。

“是”

云姐？

沈薏心生疑惑，霍壹州的的问题又抛过来。

“你多大了？”

程司礼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姿态，明明名义上是他的人，他也不关心，仿佛是默认霍壹州的行为。

“十八”

霍壹州有点惊讶，又问：“鹿城人？”

“不是”

“听你口音，是京豫的？”霍壹州随便问，就像在挑逗小姑娘一样。

沈薏听见这两个字心重重的沉了下，她努力挽起嘴角：“不是”

一旁的程司礼听见，难得的掀起眼瞥了眼强装镇定的沈薏，抿着的绯色薄唇。

听见回答，霍壹州有点狐疑的看着沈薏，有点不信的靠在了沙发上，但也不想在一个问题上徘徊，于是又问道。

“算着年纪，应该高中毕业吧”

“是的霍先生，刚毕业”沈薏挽起嘴角回答他。

这话一出，另一个人男人忽然看了过来，一双狭长的眸眯了眯：“你怎么知道他姓霍？”

“有听过霍先生的大名，霍先生人帅又幽默，我一进来一直说话的都是您，猜想您就是霍先生”沈薏面不改色的说。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结束，霍壹州又抛来了一个。

“怎么来这儿的？我不记得在俱乐部见过你”

闻言，沈薏眨了眨眼睛，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将目光看向程司礼。

发现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沈薏只好白瞎说到：“我在这儿做兼职”

“兼职？”

“闭嘴”程司礼有点不耐烦的说，冷隽的面容都透露着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