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九王顿愕,两位王妃脸上亦是慌乱。
许是顾及目前的局势,太后强压着怒气,温和笑道:“好了,舞就免了,皇后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
春娘给手炉加了热水,重新递来。陈雁杳接过手炉,她听见大家开始一一上前献礼。
苏泠鸢在介绍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葛仓川看了眼,夸赞:“手艺不错。还有呢?”
苏若清举止端方地上前,她捧起锦盒道:“这是陛下从前赠给臣女的订婚信物,今日奉还,权做是送你们二位的新婚贺礼。”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僵住。
陈雁杳起身,走到苏若清面前,她弯腰接过锦盒,柔声道:“多谢苏小姐美意。”
苏若清抬眼撞进陈雁杳那双漾着星河般的眸,怔然间任由她将自己送回座位。
周围寂静无声。
葛仓川眸色深沉,他森然望向身旁端坐的陈雁杳。
陈雁杳明明已经瞎了,却又双眸澄澈,好似什么都看得见。
殿里诸人面面相觑,在宴会结束后纷纷拜退。
庆生宴最终只剩太后与苏家姐妹。
“来人,把皇后捆起来,送进哀家的密室,不准给饭菜,直到她交出凝寒毒的解药为止!”
太后压抑了半日终于爆发,怒气像炮火一样扫射过来。
葛仓川依旧挡在陈雁杳面前:“太后可别伤了两国修好的情分。”
“混账!”太后疾步冲过来,“哀家贵为太后,难道还不能给她点教训吗!”
唇枪舌剑听得头疼,陈雁杳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瓷瓶,打断他们:“这是半剂的解药,足以保命。待阿言养好伤离开奇国,我会立刻给出剩下半剂。”
葛仓川沉下声:“你叫他什么?”
药瓶被苏泠鸢抢去,陈雁杳道:“阿言与臣妾青梅竹马,臣妾一直是这么称呼他的。”
葛仓川握紧拳头:“太后说得没错,孤是该给你点教训!”
陈雁杳微微后退半步。
他们之间有着国仇私恨,对于此人,陈雁杳不是不怕的。
万幸葛仓川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春娘将她安然送回奉坤宫。
日光乍暖,积雪消融,宫殿屋檐下淅淅沥沥。
这日她坐在窗前,听见春娘从外面小跑回来。
“奴打听了,苏将军他服下解药已经能下地了。”春娘禀报道。
陈雁杳点头,她扶着春娘的臂往外走,渺渺日光落在她肩上。
她在宫院里轻旋,斗篷的风帽滑落,露出松软的乌发,和小巧精致的脸。
天地茫茫,她哀艳的舞姿让人不禁想起弃夫成仙的嫦娥。
嫦娥若爱跳舞,定会在无人问津的广寒宫里,为自己跳一曲孤独与寂寞。
停下舞步,裙摆旋落,陈雁杳垂眸静止,任由侵袭的寒意包裹在周围。
春娘上前捡起斗篷,掸落雪花帮她穿上:“天冷,娘娘进去吧。”
寝殿炉火融融,陈雁杳饮下春娘端来的姜茶,冰冷的身上有了暖意。她捧起碗,一鼓作气将苦涩的姜茶饮尽。
几日后的腊八宫宴上,席面其乐融融。
七王和九王在争着拍陛下的马屁,苏家人则不断叮咛,让身体才好转的苏望添少饮酒。
推杯换盏中只听葛仓川道:“孤命御膳房做了道奇国菜肴,端来给皇后尝尝。”
陈雁杳心中悚然,她蓦地想起延寿殿里葛仓川的那句“是该给点教训”。
侍者端上菜肴,沉沉放在桌上。
陈雁杳温顺地侧过身,她朝葛仓川柔和道:“多谢陛下。”
软糯的嗓音有些许稚气的清甜,让在场诸人呼吸一滞,视线也同时向她面前的菜肴看去。
奇国菜肴辛辣扑鼻,陈雁杳拿起筷子。
青玉鹤纹的汤盆里盛着的并非什么菜肴,而是一颗目眦尽裂的头颅。
那头颅的主人,陈雁杳无比熟悉。
是沈灼言。
陈雁杳夹起点碎肉,吃在嘴里。葛仓川看她毫无察觉,阴沉沉的脸上露出瘆人笑意:“皇后觉得如何?”
“很好吃。”陈雁杳说着,默默放下筷子。
葛仓川哼了声,意味不明。
“要,要不,还是看歌舞吧?”苏望添战战兢兢道。
葛仓川示意宣歌舞,两列衣着华美的舞者鱼贯进来,殿里响起奏乐声,很快冲散刚才的诡异气氛。
诸人收敛情怀,轻声细语,致使今晚的宴会格外高雅。
趁着别人都在欣赏歌舞,陈雁杳悄然离席,往旁边的山水楼台走去。
嶙峋山石后传来干呕声,她躲在里面,脸色苍白。
陈雁杳尝过才知道那道菜不是人颅,而是用面团按照沈灼言的相貌雕琢的。
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春娘在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娘,咱们回吧。”
山石积雪成冰,路滑,陈雁杳扶着春娘往回走。
“未婚夫的肉好吃吗?”苏泠鸢追来,堵在蜿蜒山石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