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露故意给他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想知道？不告诉你！”

“呵，不过一道剑气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天天想着挑战挑战。”小姑娘轻蔑道，“你们也配？”

男子转念一想，看向钱多多，语气诧异：“钱姑娘，我以为我们相谈甚欢，我坦诚将知晓的尽数告知，没想到，钱姑娘没将在下当朋友。”

她有些迷惑，温声开口：“我一来没撒谎，二来，我们好像算不上朋友吧？这位...不知名仙友？”

对面的男子面容抽搐了一下。

“那就后会有期了。”留下这句话，他便匆匆离开。

总结，这人从出场到离场，都莫名其妙。

“鲛人生来便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即便是修士，若是定力不佳，都能被动摇心神。”小姑娘解释，“你觉得他行为古怪，是因为他的能力在你身上不起作用。”

这下，猜测了大致的钱多多也确定了，怪不得她没能入戏，原来她就是看别人耍猴。

两人边说着边重新坐到树上，静静欣赏着日落。

这会天色快要暗了，小姑娘的脸在夕阳下勾勒得更美的金色轮廓。

“我以前见过这鲛人。”

“今天这个？”

“嗯，我还揍过他。”

“哇，我家惜露真厉害！”

惜露嘴角都有点抽搐了，她提示都这么明显了。

“我说惜露这名字，怎么如此熟悉。”是白日里离去的鲛人，又复返回来，站在树下，定定望着钱多多...身边的惜露。

“你坐在上面就行。”惜露拦住了想跟着她往下跳的钱多多。

那男子向钱多多行了一礼：“钱姑娘，在下扶苏。”

“抱歉，自家孩子你多多担待。”

男子有些震惊和疑惑于钱多多嘴上的称呼，“自家孩子”。

“你又在看什么？”

“惜露姑娘，在下扶苏，不知惜露姑娘还是否记得在下？”

“没印象。”

男子不气恼，反倒是眼中闪过惊艳和贪婪：“在下白日见到惜露姑娘，以为姑娘是高阶灵兽，是在下眼拙。”

真不怪他，高品阶的灵器，能生出器灵本就罕见，更何况是一把上古传下来的神剑。

“既然惜露姑娘来了，想必司衍青是真的来了吧。”

惜露很不耐烦道：“你们这些修士真没意思，想知道他的行踪，就亲自去找去问不就行了？怎么跟做贼似的。”

这话可并不是扶苏一人想问。

“可我们也找不到他呀，不是吗？”

惜露双手叉腰，眼皮一掀朝某处望去：“他现在来了，你有什么话，自己去问吧。”

扶苏惊疑回头，果然见身后不远处，那张深刻在他心底的脸，那一身蹁跹的白衣身影。

他握紧折扇，挤出一个笑容：“司兄，好久不见。”

来人没有理会他，而是抬头，看向坐在树上的女子。

“师妹。”

“你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司师兄。”

她看着司劫移开了目光，抓紧树枝的手缓缓松开，暗暗吐了一口气。

怎么，有点紧张？

扶苏默不作声将一切收进眼中，他恢复镇定：“司兄，多年不见。你与过去相比，倒是有了很大变化。”

“敢问阁下是？”

坐在树上的钱多多连忙捂住嘴，就怕自己忍不住笑。

司师兄不愧是能教出惜露这性格的，这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对于一条向自命不凡的鲛人而言，视为平生劲敌的对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不其然，扶苏的脸色都黑得能滴成墨汁了。

“司衍青，你什么意思？”

“你想动手？”他不悦，语气仍是淡淡：“今日不便，若是想要与我切磋，就递上请帖吧。”

扶苏咬牙切齿：“好，好得很，司衍青！”

以为能看到什么大场面的钱多多，瞧着那人冷哼一声，就消失在原地。

慢着？

就没了？

她从树上跳了下来，垂着的小脑袋有些不自在。

“他打不过主人，若是再不走，脸皮都没了。”惜露在一旁附和着。

刚刚两句话吓跑对手的司师兄，直勾勾地看着她。

“司师兄...应该说司前辈才对。”

司劫见她如此，重重叹了口气：“师妹早就知道了？”

“没有，就是心里有猜测罢了。”

她是不想知道，但又不是傻，一人一鹿对于身份的隐瞒，也没有多走心。

随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欲言又止的惜露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她低着头数脚下的沙子，数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实在是忍不住抬头，落进一双幽森的眼眸中。

这双眼睛弯了弯，又露出她熟悉的浅笑：“我还在想，我要是不说话，你是不是就要数一晚上的沙子。”

是她熟悉的司师兄。

她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回了他一个笑容：“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转念一想，注意到四下无人，“好像好多人在找你，你就这样出现，不怕惹麻烦吗？”

“瞒不住的，只要一个人见到了我。明日，所有该知晓的人，都会知晓。”

至于普通修士，他不想被看到，他们便不可能发现他。

“这事并不重要，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钱多多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陪我走走吧，师妹。”

就这样，他沿着海边往前走，钱多多见此也下意识跟上他的步伐。

惜露小朋友打量了一下，自觉爬上树，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

她倒是要看看，多多口中的其他仙门的人很有意思，到底是多有意思。

钱多多看着司劫走过的沙滩，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灵草园的那场雪。

司师兄在雪地里都不染雪花，不留一个脚印，在沙滩上就更不会留下痕迹了。

她就不一样，哪怕是运用灵力那么久了，在这些小事上，还是会像个凡人一样。

她回头，金色的沙滩上，一串脚印整整齐齐，孤零零的。

突然就触动了她哪根忧愁善感的神经，她心中有些郁闷惆怅，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劫回头看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一串整齐的脚印。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散去周身的灵力，脚下微微下陷，一个比钱多多大一号的脚印，便落在沙滩上。

钱多多好奇地看向他，走近了两步。

“师妹，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她迟疑稍许，诚实道：“有，也没有。我想问，可是不知从何问起。”

“你既然猜测过我的身份，为何不提？”

类似的问题，惜露也套过她的话。

其实...她心中也有说不出的触动。

司劫不是想得到她一个回答，而是知道她为什么不提。

“我能不能自作多情的认为，师妹是不想失去司劫？”

钱多多听闻，倒吸一气。

她瞪着眼睛，心中确像是受了一重锤，一激荡起千层浪，骇浪惊涛已经冲昏着她的脑袋。

“师妹，深呼吸。”

她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司师兄，你现在是司劫，还是司衍青？”

“我一直是司衍青。”她听着眼前人说道，“也一直都是司劫。”

“父母替我取名劫，师们赐我衍青为名。”

“我一直是我，没有变。”

他又不说话了，像是等她慢慢消化。

她绷着的神经让心跳加快，呼吸又开始急促了。

该说些什么好呢？

“天黑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劫，“师兄，我要回去做饭了！再见！”

司劫一愣，就见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起先还能维持镇定，后面直接脚步起飞，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