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漫面无血色，甚至看着有点惨淡无光，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太阳的缘故。

高思齐穿过那张既是办公桌，又是餐桌，还是写字桌的组合写字台，正要挪开压着窗帘的杂物时。

“不要拉帘子！”刘一漫急切地说。

“房子又潮又阴，我帮你拉开透透气。”高思齐已经抓着窗帘边，执意要拉开。

刘一漫奋力扭转轮椅，想立马阻止他。

“那好，不拉了，我带你出去走走。”高思齐示意小保安先推着刘一漫出门。

高思齐把窗帘下的杂物按照他的想法重新进行了布置，又拿起刘一漫那个的红色笔记本。正犹豫要不要打开。

“高老板，刘老师喊你赶紧走。”

同往常一样，高思齐从小保安手中接过轮椅推手，他推着她走完四楼长长的过道，再换由小保安抓着推手，高思齐面对着刘一漫抓着两侧的扶手，抬起轮椅和刘一漫，高思齐倒着下楼梯，一层24个台阶，中间一个拐弯。然后再走完整个三楼的通道，走完二楼的通道，到一楼直接走向操场后边的草坪。

第一次，小保安问为什么不直接乘坐电梯，第二次小保安问为什么不直接从四楼走楼梯到一楼，从第三次起小保安就没有再问了。

从一楼楼梯下来左拐走上红砖路的时候，刘一漫把头从围巾里伸出来，长长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时午后冰冷的斜阳正好打在她脸上，刚睁开的眼镜赶紧由闭上了，之后她右手搭在前额头挡着光。

“我上次之后，你再没有出门吗？”高思齐问。

刘一漫没有回他，和上次，上上次一样，但凡涉及关心她的话题，她都沉默不语。

“就像现在一样，不要再把我拉黑了，老二的老师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有时候...”

“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谢谢你的好意！”她打断了他。

“嗯，大姑娘的古筝学的怎么样了？”

“管好你自己吧。”

“那家湘菜又上新品了，你喜欢的黄辣丁什么，咱...”

“吃不惯外面的。”

“老二明年上小学，你打算让她在哪里上？”

“难道你有选择的机会？”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太辛苦了，我可以带一个。”

“不用，我造的孽我自己承担。”

刘一漫把头又缩进了围脖里，只露出两条眉毛，和穿过四层，三层，二层的楼道一样，不看，不听，不说。

高思齐推着她沿着草坪边缘的路走完一整圈后，原路返回，到电梯口，刘一漫睁开眼伸出头，按红4楼按钮后，两手抓着车轱辘。

他们在电梯口告别。高思齐穿过校园时给他发了简讯：“我把欠了的辅导费缴了，下月的托管费也缴了，你那个红色笔记本下面我放了500块，周末你带孩子们出去吃点喜欢的，照顾好自己。”

“对了，还有樱桃记得吃。”高思齐打完这几个字后，把手机和手一起塞进了裤兜里。

今年是他们结婚第八年，离婚第三年。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差不多也就这个时候，高思齐拉着马子天的手在院子里遛弯，他给她讲了几乎他能记得的，所有他和刘一漫的过往，但唯独没有讲让他恶心到骨髓永世不得忘，她对他的背叛。

刘一漫出轨了，这个事实当时高思齐愣了很久后还是没有听清楚。高思齐一遍一遍地反求诸己，但他始终认为她不至于用背叛来还击自己。

即使自己真的不曾爱她，但他对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越雷池一步。而她，却坦荡地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还在出差的那些日子里与那个人同床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一漫的高中同学，他俩相亲时，刘一漫提起的人，那天，红娘把刘一漫带到高思齐家的饭店，红娘就走了。

高思齐问刘一漫爱过几个人，现在还爱着谁？

刘一漫刹那脸就红了。但瞬间又抬起头告诉他：“我只好过一个男生，好了半年，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在我们隔壁体校，因为他喜欢上了音乐系的一个女生，我们分手了，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相亲。咋样？”

高思齐被最后“咋样”这两个字怔住了，他放平了一直翘着的二郎腿，盯着刘一漫，刘一漫短发，皮肤不白，甚至泛黄，小小的嘴角上扬，还没有散去的红晕拖着她葡萄般的黑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就像他回答马子天问他，他和刘一漫的婚姻算不算交易，他家图刘一漫父亲与土地相关，刘一漫图他家锦衣玉食。那一刹那，他觉得他什么也不图，要图也只是图那个人。

但当马子天下结论说，他是爱刘一漫的时候，他又觉得也不对。就像他初见刘一漫一样，是又不是，有点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订婚宴算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同床，第四次见面便是正式的婚礼，高思齐婚礼前一天喝醉了以至于他们本该第四次见面的彩排没有进行。

他们婚礼所需的物品统一由高思齐表哥打理，隆重又简单，简单是因为高思齐只量了他无名指的尺码，试了衣服。

马子天那天听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搜寻着高思齐的目光，既想知道高思齐到底有没有爱过刘一漫，还想知道高思齐对自己到底有多爱？

高思齐也看着她，拍着她的后脑勺，“我和你就不一样了，咱俩是感情基础的婚姻。”

“呸，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咱俩必须结婚！”高思齐拉着马子天超前跨了一大步。

“你电话响了！”

“小雅？”高思齐看着屏幕说。“我开免提咱俩一起说。”

“我就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老不接电话，打死都没人接，我只能打给你了，你俩今天没有吵架吧？不要让我操心，你们好好的行不行！”小雅一开口就来了一串子关心。

“你听我说...”

“说，我听着呢。”小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