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问啊。”薄绮奇了,对少年冷漠的口吻有点恼:“解不开就拿刀子割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莫问清默片刻,似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可薄绮一直盯着他侧脸,他如芒在背,薄绮这女鬼无形中变得难缠多了。
“我听不见了,你想的什么都听不见。”
他至今想起薄绮记忆里那个如雪花般轻柔的吻,仍觉无所适从。
擅自窥探别人的记忆,别人的思想,少年的报应便是再无法心安理得地窥探傀儡的内心。
世间情感千千万万种,此时的少年独不能理解爱。
遇到薄绮以来,她伤他欺他忤逆他无所不用,可是薄绮说喜欢他,那神情不似作假。
为何能一边伤他而又一边爱他?
莫问清害怕有朝一日听见那个答案,他想不到某天他也会害怕去寻找答案。
薄绮愣了一秒:“哦,你是不是解不开?”
“你匕首呢?”
“不回答,你耳朵难道有问题?”
莫问清转行了?她能在心里光明正大地叫他主角了?本来以为要熬到三年以后重归地府才能恢复称呼……
莫问清启唇想反驳,不防轿子一颠,他忙环住薄绮的腰,阻止她落地。
薄绮小声在莫问清耳边道:“好像到地方了……该下去了。”
可是衣带没解完。
“用刀子吧。”
莫问清摇头:“割破衣服不吉利,犯忌讳。”
“谁点数大听谁的。”薄绮一本正经地拿出骰子,开赌。
外面嘈杂声响渐近,他们却在这丢骰子玩,着实是心大至极。
莫问清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点数,随手一丢就抓紧时间去解衣带,不想薄绮报了个出乎意料的点数:“两点。”
莫问清停手了,紧接着薄绮的骰子落地,她同样报了个数:“三点,我们半斤八两,但是我比你大。”
莫问清:“……”
他只好拿出私藏的匕首递给薄绮,薄绮拿过匕首在缠住的衣带间比了比,轻易就割断了这纠缠。
莫问清看着她的动作,眼睛微眯起来。
薄绮在轿夫的帮助下下车,莫问清站在旁边目光灼热地打量她,薄绮转头:"怎么,还舍不得我啊?"
莫问清咳嗽了一声:"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若是真喜欢,就跟着我,我带着你一辈子不让任何人碰你。"
"这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莫问清抿嘴:"这是认真的!我不介意再说几遍。"
他不能让这只鬼误导自己,她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这些都是他不想告诉她的事。
薄绮没再接话。
轿夫已在门口候着,莫问清扶起薄绮,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堂走。
薄绮的步伐很快,她走到前面,忽然回过身看他。
莫问清一怔,薄绮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莫问清低头,薄绮一脚踩上他的靴子,将他踢飞。
莫问清猝不及防,撞在门框上,脑袋撞疼了。
莫问清捂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鬼。
他竟然忘了薄绮是鬼的事实。
她刚才的行为是不是代表,在他眼里,其实她是人?
“你刚才的行为是在吃醋吗?”薄绮笑容温软,莫问清看着她,她身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美艳动人。
莫问清一时无语,薄绮继续说道:“吃醋就直说嘛~"
"你是我见过的,除了父亲以外,第二个让我动手杀人的人。”他不想伤害这个女鬼。
薄绮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薄绮不是傻子,莫问清的话她听得懂,他想杀她,可她偏偏不能杀。
“既然不想伤害我,那就好好当一个合格的主角。”薄绮冷哼一声。
莫问清沉默。
“主人,你来啦!”
轿子刚到门口,薄绮便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只白猫蹲在门槛上,对她伸出舌尖舔她的脸。
薄绮一巴掌拍下:"别碰我。"
"喵~"
薄绮一个闪身躲避,她的身影在空气里划过,白猫扑空,跌倒在门槛上。
白猫爬起来,又扑向薄绮,薄绮一个闪身,躲开它的袭击,这猫真够讨厌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莫问清在一旁,看得分明,他心中一痛,想起了当年在阴曹地府里的一幕。
薄绮被猫追得到处乱窜,有一次差点摔下山崖,他赶去救人,却只救到一具尸体。
薄绮被猫咬了一口,伤得不严重,却也留疤,他每隔几个月就去给她疗伤。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薄绮一看见猫,立刻又跑远了,白猫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莫问清在心里咒骂。
她是不敢杀了它,因为它不能死,它是猫妖,是猫妖。
"我们先进去再说。"莫问清上前一步拉着薄绮的手腕。
薄绮皱眉:"你是鬼啊,你不怕我吃了你?“
她刚刚才被鬼吃了一块魂魄,现在还心有余悸,她可不希望再被莫问清吃一次,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不怕。“莫问清道。
薄绮狐疑:”真的?"
"当然,你是个厉鬼,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确定?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说不准哪天心情好就放了你,毕竟你长得那么丑,吃了也没什么胃口。“
薄绮见他没反应,自顾自地说,”你不要想着从这里逃跑,这个院子的机关都是我设计的,除非我愿意,否则没人可以离开这座宅子。“
薄绮的声音忽然冷淡下来,像是一个高傲的女王:”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的灵魂我并不是很喜欢吃,如果我想吃,就会吃你。“
莫问清心口一窒,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莫问清看着薄绮,薄绮回视他,她勾着嘴角,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他不是很喜欢吃他的肉吗?
这次就让她吃点好了。
”走吧,别处在这儿碍眼。"薄绮道。
莫问清跟着薄绮进了大厅,他坐到主位上,薄绮则站在旁边。
"今天来的客人都有什么特别之处?"莫问清看着薄绮。
"你不觉得今日宾客满堂,人满为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薄绮道。
莫问清点头。
"你不觉得他们来了以后,都围绕着你吗?“薄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看到不少鬼魂盯着你瞧,你是个很吸引人的鬼。"
"我知道,但是他们都是你招来的。“莫问清道,”你是故意的?“
莫问清继续道”不仅如此,你还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你这人真是聪明。"薄绮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像一朵花,娇媚而又动人。
"我不需要这样做。"
"为何?"
"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莫问清淡淡地道。
薄绮看了看四周,她发现那群鬼魂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莫问清的身上。
他们一个个都露出嫉妒羡慕恨的神情,恨不得冲过来把莫问清给撕碎。
薄绮冷笑一声,道:“不喜欢也没办法,谁让你比我漂亮呢?”
莫问清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问薄绮:"我饿了。"
"哦。"薄绮转身去端了一碟子糕点,递给莫问清:“这个给你。”
莫问清接了过来,薄绮看了看他,又说:“不过你现在身体很弱,吃太多甜食会变胖的,你就忍着吧。”
莫问清一个人安静地吃东西,薄绮则站在旁边看着他吃,莫问清吃了两口,突然抬眸看向薄绮,问:"薄绮,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薄绮一愣,没想到他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想着和你待在一起。"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待在你身边?"
"这......你不是喜欢女人吗?"薄绮反问。
"我不喜欢男人。"
"你不要骗自己了,你的眼睛都告诉我,你就是男人,男人是不会撒谎的,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不管我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薄绮脸上的笑意消失,她紧握双拳,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的未婚夫叫陆景墨,我不允许任何人染指我的未婚夫!”
薄绮离开后,莫问清看向她的背影。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血,能解开这诅咒,他不信,他不相信自己会变成鬼,他不相信!
莫问清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靠在墙上,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
他不相信自己会变成鬼。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假的!
薄绮的眼中充斥着浓烈的悲伤与愤怒,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甲嵌入肉里。
她不甘心,她的命运怎么可能这么悲惨。
"陆景墨......陆景墨......"薄绮咬牙低喃这三个字,她的手慢慢松开床单,手指慢慢抚摸着床单的边缘。
“陆景墨!我不会放过你,永远都不会!”
薄绮低声咆哮,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她心中的怨气一直压抑不住。
她从床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镜台前,打开柜子,拿出一瓶黑色的药膏,涂抹在脸上。
她的皮肤本来就细嫩白皙,现在涂上药膏之后,显得更加细腻,薄绮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唇瓣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残忍而阴森的微笑。
"陆景墨,等着受死吧。"
第二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房间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薄绮醒来时发现莫问清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椅子上喝粥。
薄绮起身走过去,道:“我来喂你吧。”
莫问清拒绝:“不用了,你快些洗漱吧。”
莫问清起身,走出了卧室。
薄绮看着莫问清的背影,眼神中充满怨恨和杀意,她的双手握成拳,咬牙切齿,"你会付出代价的。"
......
吃完早餐后,莫问清便离开了。
莫问清刚走没多久,薄绮的父母就到达了府邸。
两人的身后跟着几名家仆,他们提着行李,进入府内。
“老爷,夫人,请跟奴才来。”
管家带路,带着他们走向莫问清所住的厢房。
"叩叩叩。"管家敲门。
门被人打开,一个身材瘦长、容貌俊逸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子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封,头发用玉冠挽起,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雅脱俗,风度翩,一副仙人模样。
“管家,这么早?”陆景墨温柔地看向管家,语气温润如水。
“少主,老爷和夫人来找您。”管家说道。
陆景墨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去。”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薄绮:“薄绮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薄绮看向陆景墨,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恩怨情仇。
薄绮冷嗤了一声,道:“你这话说得倒是挺轻巧,我们之间可是结下梁子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很讨厌我,我希望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陆景墨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的笑意让薄绮觉得刺眼。
薄绮看着陆景墨离去的背影,恨恨地道:”该死,竟然敢戏弄我。"
"薄绮姑娘,你别生气,我们少主是真心喜欢你,所以他不懂得拒绝别人的感情,他是怕惹得薄绮姑娘不高兴。“
薄绮听闻此言,眼中闪烁着寒芒:”哼,真心喜欢我?你觉得他喜欢我哪点?我长得很丑吗?我有钱吗?还是我长得很美?还有我身份卑贱,配不上他吗?"
"少主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怕委屈了姑娘......"
薄绮打断管家的话,眼神冰凉,道:"你们少主的心思我懂,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报复我,报复我当初在大街上丢尽脸面,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你说,若我现在将这件事捅出去,他还能活着离开帝都吗?"
"薄绮姑娘,我们不能这样做!"
"呵,怎么?你们还害怕他会报复你们?"
"薄绮姑娘,你可千万别乱来,我们少主不好惹,你可不要忘了,当年你父亲在他的手上栽了跟斗,差点没命。”
薄绮听闻此言,心中一惊。
她想起当年在皇宫里被陆景墨欺负的场景,她记得那一晚,她的确差点被他杀了。
薄绮眼神一暗,心中恨意滔天:“陆景墨,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