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深深吸了一口气。
“角公子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跟随你回到宫门吗?”
宫尚角摇摇头,他曾经想过问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她怕她说的那个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更怕她会沉默以对,
”角公子发现了我,意味着无锋也很有可能会找到我的踪迹,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我必须得回来……”她没看他,而是望向不远处被宫尚角精心呵护的那株白色杜鹃花,原本她还诧异书房怎么这么温暖,在看到那盆杜鹃后,一切了然。
她的心里忽然密密麻麻泛起一股酸涩。
”公子,这世上,只有这个孩子,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唯一了。”她的手轻轻抚肚子,感受着腹中有力的胎动。
“所以我多谢公子,将我接回宫门,也多谢公子,能把这半卷秘册还给我,我早已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子……”她低下头去,想起温泉那夜,他曾出言讥讽她还有什么,现下想来,她的确什么都没有。
看着她的脸色,宫尚角几乎是立刻知道了她意思。
他不想她把自己当做筹码与他交谈,像一桩没有感情的生意。
但是落在她的耳朵里,却确确实实成了羞辱。
宫尚角轻轻摇了摇头道:“别急着谢我,还有一半的卷宗,我今日,顺手……拿了回来,宫门的规矩你懂,待查验过后,我再给你。”
“什么!”上官浅脸色瞬间大变。
“所以公子今日受伤,是因为……”
宫尚角别开脸:“我只是想把宫门这份卷宗凑齐。”
良久,他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却看到上官浅已经附身拜倒在地,他想去扶她,可是背上的伤口却传来撕裂的痛楚,他闷吭一声,只好等她抬头。
上官浅以额触地,她没有再流一滴泪水,看向地面的眼睛却无比坚韧。
“宫二先生,这份恩情我代孤山派所有亡魂受下,无以为报,这条命便交给公子,若……”她哽咽了一声说道:“若有来生,结草衔环。”
她声音柔弱,却字字掷地有声。
宫尚角轻轻倚在软垫上,他看着头顶青水碧色的纱帐宛如一汪清潭,他从来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可是此刻,他却希望拜倒在地的这个人,能把她的一生报给他。
说来可笑,在知道她有身孕之后,他也曾于无人处幻想过这角宫日后能有他幼时温馨从容的模样。
可是琉璃易碎,彩云易散,世事总是无常……
“起来吧。”他轻声道:“下人应当把你的鞋子放在门口,穿上鞋子回去歇着吧。”
上官浅艰难的扶着肚子起身,推开书房的大门,一双绣鞋整整齐齐的摆在门口,她穿上鞋子,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人躺在榻上的宫尚角。
门轻轻关上,屋里安静极了,宫尚角只觉得伤口格外疼痛,他勉强翻过身想倒杯水喝,一抬头,一双白净温润的手端着茶杯递到他嘴边,他顺着茶杯向上看去,只见上官浅坐在榻下的脚凳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还没等他张口,就听见她的声音。
“我陪着公子,公子安心歇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