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说开也需要策略啊。

难道直接问一句，“苏澈，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或者，“苏澈，你可千万不能喜欢我。”

温让语：……

不不不不不，完全开不了口。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苏澈的表现很像是喜欢她，但是万一……万一不是呢？

那多尴尬啊。

她还怎么面对他，完全没脸见人了嘛。

千万不能贸然出击，没搞清楚就开口的话，就是自作多情了。

这是历史晚自习，历史老师姓吴，是学校里年纪最大的那一批，还是个副校长。

黑板上残余着上节课留下的笔记，下边的人埋头苦学，只有温让语一个人十分突兀地只盯不写。

其他人：抬头低头抬头低头，手快出残影。

温让语：眼神呆滞，咬着笔杆子，抬头看黑板。

所以她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直到一巴掌把她脑袋拍得往下颤了颤。

又疼又惊吓。

老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温让语顿时懵住了，被发丝挡住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瞧你盯半天了。来来来，你跟我说说，哪个字不认得？”历史老师问。

“啊……”温让语尬笑了两声，“没有没有，我现在都认识了，马上写，马上写。”然后奋笔疾书。

“呵呵呵。”吴老师拿起她的笔记，也跟着假笑两声，然后板住了脸，“在补昨天的笔记啊？还在走神，赶快写！”

女孩默默接过笔记本，抿住嘴巴不敢吱声，低头狂写。

补不完，根本补不完。

历史老师咳了两声，便又走向了讲台。

温让语头往右偏了偏，看到苏澈眼睛往这边瞄，偷偷捂着嘴笑。

他俩是同桌。

她气不打一处来，给他踹了一脚，写了个小纸条质问他：“你怎么不叫我！！！”三个感叹号，可以让人充分感受到她的愤怒。

苏澈默默挨住了这一下，回了她一句，“我敲过你的桌子了qaq”，只会在给她的小纸条中出现的颜文字小表情体现了他的委屈。

温让语瞥了他一眼，他立马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面上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可怜样。

那就勉强原谅他吧。她想。

温让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柠檬糖，放在他的手边。

苏澈瞧见老师坐在讲台边上看手机，迅速拆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酸甜的味道蔓延开来，让他的眉眼忍不住地弯了弯。他知道，这颗糖的意思是“那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嫌他笨，只有温让语愿意让他当她的小跟班。

渐渐长大后，他也还是不会说好听的话，朋友并不多，很多不熟的同学甚至觉得他高冷，但其实他只是慢热而已。

他反应经常慢一拍，总是在惹温让语生气，不过之后她总会给他一颗糖，然后对他说，“勉强原谅你了。”

嘴上说着嫌弃，但一直没有放弃他。

虽然这次是温让语反应慢了点啦。

糖果在苏澈嘴里转了个圈。

但是他也有毛病。

毕竟，如果他戳她的胳膊的话，她一定会有感觉，就不会这样了。

下次要注意。

……

历史笔记繁多，老师讲的速度很快，笔记总是写不完。

温让语很苦恼，很多笔记她都只来得及写一半，因为下一句话接踵而至，手速跟不历史老师的嘴速，黑板上也只有笔记的超级简略版。

真是造孽，现在根本记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啊……

烦躁到抓头发时，一本笔记挪到了她桌子上。她往右一看，苏澈朝她眨了眨眼，然后拿出了之前发的卷子。

温让语微微地点了点头，开始把断裂的语句一个一个补上。

少年的字迹隽秀，看着很舒服。

明明小时候是个呆子呀，读书学习起来却像是进化了一样，比她还优秀。

温让语心里想着之前的事，手下的笔转的飞起，但知识被往事挡在门外，根本进不去。

苏澈就是个书呆子。她想。

但他从小就跟着她，就算任性发脾气他也只会傻傻地鞠躬，呆呆地笑，给她吃甜甜的糖果。

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苏澈对她的喜欢，一定是这样。

到底该怎么纠正他啊？告诉他，“喜欢我，没结果”？

温让语又陷入了那场怪圈，不过这次她可不敢不顾手下的活计，只好烦恼地把莫名的气撒在笔记本上。

苏澈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的同桌，再这么写下去，笔头都会给摁进去。

刚准备写张小纸条递过去，他却和温让语对视了，她瞪着他。

看什么看，如果不是你，我需要这么烦恼嘛！温让语在心里不爽。

苏澈默默地把头低下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惹大小姐不开心，但肯定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吧。

那就晚上给她买更好吃的糖。

可是晚上好像不能吃糖果。

那就买小蛋糕吧。

……

放学的铃声响起，一大堆学生蜂拥而出，连书包都不拿，他们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一刻。

但温让语收拾东西总是不紧不慢，苏澈就默默地待在一边等着她一起回家。

两家原来就是邻居，高中为了方便，他们也住一起。

困扰着温让语大半天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她抬头看了下苏澈，他早就背上了书包。

“快点收拾，人要走光了。”苏澈拿起她的水杯，“这个我拿着吧。”

“哦。”温让语应了一声，揉了揉酸涩的手，“那就走吧~”

路过烘焙屋的时候，苏澈停住了，问她，“想不想吃小蛋糕？”

“不想吃。”温让语头都没抬，晚上很多小蛋糕都不新鲜了，“吃芒果。”

“水果店关门了，明天再买吧。”

温让语撇了撇嘴，“我们早自习六点五十啊，水果店六点半也开不了门吧。”

“明天给你点外卖嘛。”苏澈说。楼道里没有灯，温让语被他拉着,楼道昏暗,只能依靠对方带路。

她还在为白天的事情困扰着,又不敢直接问苏澈喜不喜欢她。如果真的喜欢,她该怎么拒绝他呢?

大脑持续发散。

“走神想什么呢?”苏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没有啊，呵呵呵。”温让语赶紧收回心思，干笑了几声。

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万一不是的话，可就尴尬死了。

“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事了?”苏澈停下脚步,语气有些委屈,“你今天老是瞪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温让语一时语塞,好像……在他不知道自己为啥烦恼的情况下生气，是不太好。

“啊……对不起啦，是我不好。”她说。

这回换苏澈懵了，不由自主地把眼瞪圆了一些，“你在给我道歉吗？”

这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潜台词：你居然会给我道歉？

“……”少女深吸一口气，什么啊，她道歉难道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只是……”苏澈挠了挠头，“你居然为这点小事给我道歉，有一点点意外啦。”

他怎么能听到她的心里话？温让语有点不理解地抬头看他，虽然只能看到一点点少年脸庞的 阴影。

对方的沉默让苏澈不禁笑了笑，“你这次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呀。”

温让语有时候藏不住自己的心理描写，特别是对着苏澈，没有一点防备心。

“哦。”温让语感觉有一点点尴尬，想啥说啥的毛病感觉对着他都改不了。

“那今天……你没有生我气吧？”苏澈状似随意地问。

“或许吧。”温让语能怎么说呢，毕竟她只是觉得他喜欢自己而已，又没有明说。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苦恼这个啊？

既然苏澈没有表白的意思,她就不需要担心会伤到他的心。就算苏澈以后向她表白，那也是以后考虑的事情，干嘛现在花心思忧虑这个呢？

她这就是庸人自扰之。

说不定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这么久的友谊，就勉强让他关心一下自己的私生活，也并不过分。

少女抚了下头发，“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点不开心。不过跟你……关系不大。”

“下次的话……”温让语的眼珠转了转，“我尽量不把气撒在你身上啦。”

苏澈点了点头，阴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人一直就是你啦。”苏澈笑着说，拉着她的手都忍不住扬了扬。

温让语愣住了。

他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吧?这个感觉也不像是在表白嘛。

……什么啊，刚刚才想好不要为这个烦心的！

温让语刚想试探性地说一句“当然了，我们可是好朋友”的时候，苏澈已经拉着她上楼了。

“诶……”

“我去点芒果布丁!我们一起吃吧!”

他开心的语气让温让语话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有芒果布丁卖吗？”她只是这么问。

苏澈拿着钥匙打开房门，“有的哦。”

“爱里西饼，上次给你带的就是那一家。”

灯亮了。

她最喜欢的芒果味布丁也要来了。

……

温让语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白天发生的种种,苏澈的一举一动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她想着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他说的“最喜欢”,到底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喜欢,还是已经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什么啊……明明想好了不纠结的。

温让语翻来覆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