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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唳重华

作者:纸上卿云

类型:其他类型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3-11-24 03:48:21

最新章节:第8篇 枝繁

作品简介:

重华叠霜;大梦一场。一卷墨入锦棠;徽州城外,竹影居里如雪的白百合开的正好,而衣冠冢前的朱槿早已不复从前。她的痛彻迷离不过是淡墨仙君的一场梦境罢了,如清烟般淡泊。二卷云里长安;槐江山上,姑苏城内以安是晰园里金尊玉贵的明家小姐,梨园惊梦,波折诡云。以安自认为少年时的自己是最欢愉的,异界的鬓边枝繁、望仙谷的橘柚香都曾让那段时光变得熠熠生辉。似乎所有忿怨嗔痴终也随着那株破败的栀子一同泯灭罢,越桃花会陪着

❀ 标签:《一场》《枝繁》《欢愉》《是最》《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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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篇 枝繁


春有约,花不误。

自从我入了这烛阴城,时节又正值早春,淅淅沥沥的春雨便从未停过。

翌日未时,我撑着睡眼惺忪的神色缓缓推开了承栩偏殿的樱桃木窗。

从窗里探去,院中一片清明景象,连续几日的雨已然全无踪影,倒是这缕缕微光实在是很合我意。

阳光懒懒散散的映在海棠树上,如一幅绝好的春景图撒上了丝丝金箔;此刻倒跟玄冥宫外寸草不生的异界景象大相径庭。

只是现下还未到海棠盛开的时节,若是海棠花压满枝头,此情此景只怕更添意境。

我睡意早失了大半,自那日承栩将我鬓中唯一一只簪子顺走后,我连日常挽发都觉困难,我见院中海棠树长势很好,便堪折了一支尾指般大小枝芽绾起发来,瞧着倒也颇具意境。

一支枝丫挽发虽不出差错,但依旧太过朴素,我捻了捻耳旁的几丝乌发,转念一想,我们青丘狐族修的不就是水系和木系术法么…

“有了。”

我从鬓间取下那支海棠枝,对着它手指一捻,双唇念了句诀。

立时,饱满鲜艳的海棠花便在枝上绽放开来,我会心一笑,将它重新簪在头上,如此一来,确比空枝作簪有趣些许。

既如此,不如多折几枝施上术法使其开花,再置在承栩房里,一则二月份里盛开的海棠花也算惊喜,二则他但凡看见了便能想起来是我。

如此一来,诚意十足,赔罪的心意倒也周全。若是将他哄开心了,保不准还能早日放我出异界不是。

如此一石二鸟的招数也只有我以安才想得出来,妙哉妙哉。

之后每日清晨时分,我都会在承栩床头的瓷瓶中插入施法了的新鲜海棠花枝,白瓷瓶中星星点点的碧绿嵌着朵朵粉嫩,虽平常,却不艳俗,倒平白添了一些惊喜。

只是自那日后便再难与承栩碰面,床头紫檀案几上,那支属于我的白玉狐头簪温润生光,

我轻轻抚去昨晨败落的海棠花瓣,又顺带掸了掸净落在桌面的飞尘,此刻我长舒一气,正欲出门。

余光所及又见他房中摆满了许多旧式的器具,又脏又乱的堆在桌底,失了整洁不说,亦有好些个不是断了个耳柄便是瓶身裂出几条缝来,我相看两厌。

我托了托腮帮,委实觉得这承栩作风实在糟糕,连带殿中的婢女也变得眼拙起来,如此明显的一堆破烂玩意也不见人拾掇拾掇,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

也罢也罢,那我便好人做到底,就全当给承栩赔不是了。

我先将这团玩意挑了破败不堪的丢弃出去,只余下几个尚可入眼的擦拭干净,又一一摆放整齐,归置在紫檀案几旁。

半刻钟后,我拍了拍浸了些灰的衣袖,心头泛起一丝愉悦。放眼异界,尤其是像我这般心灵手巧又有悟性的女仙,确确实实是不多了。

当日申时,玄冥宫内平静异常,唯有小雨淅沥独舞,因我实在百无聊赖,近来同宫里仙娥妖精们学了学女红,也好打发时间,

此刻我正端坐在庭中安安静静绣起花来,只是绣起帕子来实在过于费心费力,我不过专研了半日便已觉头脑十分昏涨,

忽然房门被一阵妖风击开,骇得我原本昏涨不堪的脑袋猛然一惊,

立时,手指被针头狠狠一扎,顿时涌了几股鲜血,连带丝帕也沾染了几丝血迹,我此刻还来不及心疼,

是承栩,殿外的光线被承栩宽厚的身躯挡住很多,只映着他的影子笔直的落在我脸上。

我虽有些不解,忙将手指的血擦拭干净:“你来了呀,床头的海棠花香可合你的意?”

“果不其然,是你。看来你这侍女当得倒也称职?”只见承栩压下声线沉沉的吐出这句话。

因他正背对着光线,我有些瞧不清承栩的脸色。想来是被我的用心打动了,这才不出三日便主动来找我求和了。

既如此,这么多天的努力便没有白费力气,我很是开心,视线对着他的双目,脸上泛起笑意,便天真的答道:

“正是正是,区区微末术法,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我隐约听见牙齿与牙齿摩擦的声音,堂堂魔族宫殿竟有老鼠不成?

我秉着三分嫌弃往案几下寻了寻,方一抬头,只见承栩瞋目切齿的望向我,“那我寝殿内桌下的器具也是你丢的?”

我眼珠一转,那几个器具不过是陈年的破烂罢了,此番该是谢我收拾屋子罢?我未深思便脱口而出:“正是正是,你无需多礼的,小事一桩罢了。”

话毕,只见那承栩终于站不住,快步走向我,再次盱衡厉色的盯着我便又发出话来:“那些宫婢向你询问我…尺寸你也一一做答了?”

我有些紧张,直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我略微迟疑的应到:“也不未曾说与众人听…”

承栩直抽了一口凉气,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松了一丝。

“只不过五六,七八九个侍女而已…”我微微低下头,手中的针线也放下桌来。

承栩原本松懈的身躯立刻跳起来将我手中的丝帕摔在地上,

便终于忍不住向我发起难来:“好你个野狐狸,竟是这般蛮横无理,你将我园中的海棠折个精光,摧残得连一片嫩芽都未剩下,这也就罢了!”

“你可知桌下那堆器具是何?”

我不敢看承栩的眼,依旧低着头答道:“不是破烂吗?”…

承栩的手微微一颤,良久便拍了拍脑门,“那可是几十万年前众仙门百家用过的法器!虽只剩些残片,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寻来的吗!”

承栩双手握拳,紧了又紧。自然,我能听出他这话中的悲愤与无奈。

我稍稍一吃惊,却觉得实在惋惜,谁知道那卖相不好的东西不仅不是破烂竟是古董。

早知今日,若是我偷偷顺下自己留着岂不是更好。都怪自己手脚太快,现下也不知丢到哪去了。

我回了神,他横依旧眉瞪眼的盯着我,而我则望着他七窍生烟的模样。

我眉头一紧,心里又添了几分愧疚之意。事已至此,只能将来龙去脉一一交代清楚。谁料承栩知晓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赔他的罪,

立时,他不仅不怪罪我做下的蠢事,脸上的乌云也尽数褪去,换了个喜上眉梢的好脸色。

承栩眼波流转,血色的双瞳温润如玉,承栩有些得意的盘腿坐在我身旁,见他生愣地拾起地上的帕子,又望着我渗出血的食指,竟关心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做答,伸出右手在他脸上晃了晃道:“喏,还不是为了给绣的新帕子,以表愧意。可谁知道你怒气冲冲的将房门踹开,吓得我一不小心扎到了手。”

罪过罪过,原本绣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现下倒不如诓他一诓,不则叫我赔他那些个古玩我可吃罪不起,

现下我瞧着他这一脸的愧疚,只叹他真真是阴晴变化虚无得很,男人果然是天底下最喜怒无常的生物罢了。

承栩抹去方才的几分愧疚之意,倒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帕子,望了望揉了揉,便一脸嫌弃地丢回我面前,

“我当你这般好心,绣只野鸡赠与我便又是为何?”承栩嫌弃地扭了扭头,他只瞧着帕子中绣的生物只怕比他在山上见过的野鸡精还要丑上三分。

我瞧着他方才如医者似的望闻问切这方帕子,竟不曾想确是个顶顶无用的“庸医”罢了。

“这可是孔雀!何故就成了你眼中的野鸡!”我听闻一股怒火涌上来,我辛辛苦苦绣了小两天终才绣得这孔雀俏丽的颜色,

从承栩口中出来竟成了只山鸡,我着实忍不了这般天差地别,我愤愤地将帕子收入手中,只当他从未见过罢了。

承栩听闻先是惊奇,原来这孔雀长得竟然跟野鸡无甚区别,思来想去只觉得好玩得很,便又从我手中抢过这帕子笑起来。

无奈,我只得又一次知晓到这男人应该是天底下最无理取闹的生物罢。

我见他大笑起来,想来他是欢喜这帕子的风格的,便趁他开心求起情来:“公子可欢喜?”

“哈哈哈,欢喜,欢喜,十分欢喜。”

承栩忍住笑听我说起话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孔雀,生的一副比野鸡还丑上三分的模样,却是个孔雀的命数,着实好笑。

“那既然欢喜,我与你之间的嫌隙可算是解了?”我小心翼翼的套他的话。

承栩看着眼前托着腮帮子的慕汐,余光又瞧见慕汐墨色鬓间那一枝饱含春意的海棠花,承栩血色双瞳中如星光点点,注视着慕汐,久久不语。

春有约,花不误?

岁岁年年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