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第一节课，因为村民们从来没有读过书，不知道学堂教书是个什么景，全都趴在学堂窗外来看热闹。窗台外趴满了，居然还有人爬到树上，那里视线好，看得更清楚，只是听不太清楚，要多问问距离学堂近的，刚才说了个啥。

西阳冲着堂上的先生行了个大礼，同时说着参拜仓老师什么的。这句话声音太大，一下被所有在场的学生们听到，就连趴在窗外察看学堂第一节课在上什么的家长也全部听到了，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站在讲台前的苍师自然听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便注意到到学堂内学生和窗外家长们的神情，略一思索，便笑道：“原来大家喜欢称呼我为仓老师，那就这样好了，以后无论是学子，还是家长，都称呼我为仓老师吧！

仓老师的外号叫做仓井空，这个外号也是西阳率先喊出来的。

村里的学堂办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帮小孩子便和这位妖族来的仓老师混的惯熟了。有一次，西阳便问起仓老师的名字到底是仓氏还是仓师。仓老师说自己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所以向别人介绍自己时，就说自己是仓氏。

西阳又脱口而出，道：“我一直感觉苍老师的名字应该叫做苍井空。”

仓老师奇道：“为什么呢？仓井空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没有？”

西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说法！只是一听到苍老师这个称呼，不知咋地，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苍井空’这三个字！”

仓老师想了一想，道：“嗯，仓是指粮仓，井是指水井。仓井空，意思就是说，粮仓和水井都是空的。有诗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也就是说，人心本来是很纯净的，没有什么烦心事、杂念或者欲望在心里的。所有那些烦心事，其实都是人自己在尘世中所自寻的，只要没有了欲望，自然就没有这些烦心的事了！嗯，不错，仓井空这个名字是指一种无我无欲的境界，确实是个好名字。以后，我的字就叫做井空！”

村里这间学堂成立了三年左右。每年大暑时节，天气炎热，又正值夏收农忙时分，学堂都会放假休沐，让学生们帮家中做农活。其实杏花村里耕种的土地并不太多，村里人主要还是靠放牧和狩猎为生。一直等到过了处暑时节，接近白露时节，天气转凉，才会开始新一轮的学年。

为了节省出纸张的费用，西阳他们练习写字，在学堂里，是不用纸的。每个孩子的课桌板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木箱里有七成满的细沙，全部精选自环翠湖边筛选过的，还带着一个推板。练习写字之前，先用推板把木箱里的细沙刮平，然后用一根毛笔般长短粗细的木棍在细沙上写字；写完了，再用推板把细沙刮平，然后再进行下一组练习。

笔墨纸砚很少用，但也是必需的。每隔一段时间，仓井空老师便会让在沙盘上练习许久的孩子们换上纸张写字，以检查学习成果。

马上就要白露节气了，快开学了。每年开学后，首堂课，都要用白纸黑墨，现场写一幅字，让仓老师检查。

……

聊到快开学的事情，需要纸张，家中没有，需要去买，无霜便告知了父亲，甄柳奇便带着三小去村里唯一的行商施心宽家去买。

杏花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院门，院门多以松木枝搭就，以防止院里散养的鸡跑了出去。甄柳奇吱呀一声推开施家松木院门，正好一个妇人从屋里迎了出来。三十来岁的样子，胖乎乎的两颊，笑咪咪的脸庞，圆滚滚的身材好似一只皮球，正是施心宽的老婆，施车氏。听说她是高立人，高立人与人族同属，黑发黑眼黄皮肤，只不过他们自己更多自称高立人，显得与一干人族大不相同。

甄柳奇见施车氏迎了出来，便问道：“施大哥在吗？”

施车氏恰好走出屋门，是来院子里喂鸡的，她撒着鸡食，颤颤巍巍，波动身摇，笑眯眯地道：“不在！要买点啥？”

甄柳奇道：“这不已经处暑，马上白露，学堂快要开学，带孩子们买点纸张。”

施车氏低头撒着鸡食，道：“哎呀，不凑巧，卖完了。今天最后两张，刚才洛家全拿走了。”

无霜皱了皱眉，嘟嘴道：“那可怎么办？学堂开学就要用的！”

施车氏抬头看了无霜一眼，冲着甄柳奇道：“如果不着急的话，就等我家那位进货回来；如果着急的话，就得自个去莫河城去买！”

甄柳奇忙道：“那施大哥何时回来？”

施车氏哎呀一声，拖长了音，道：“哎呀~，这可不好说，他有时出去进货五六日便回，有时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这次出去好些天了，啥时候返家，他走的时候没说呀！”

甄柳奇想了想，便道：“好吧，我回家与娃他妈商量下，看怎么办才好！”

回家的路上，无霜突然撒起娇来，道：“爹呀，我想吃烤鲜鱼！”

不知道咋地，环翠湖里没有鱼类能存活下去，杏花村曾经有村民试着投下小鱼苗，也没用，活不久，所以村里人也不敢饮用湖里的水，平时生活用的水源是山顶上雪水化下来的小溪。环翠湖的水下面有地热，有时还冒气泡，大家都说这个气泡有毒，所以鱼不得活，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呢，说明有毒，西阳无霜他们去湖里游泳，偶尔喝上两口湖水，也没事。

至于村民需要的血食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狩猎，满州地广人稀，野物极多，棒打狍子瓢舀鱼，狍子皮太多，卖不出太好的价钱，猎杀主要是吃肉。第二个是家中养殖，村里几乎每家都养山羊和驯鹿、梅花鹿。养驯鹿主要用来骑乘和耕地用，养梅花鹿主要是割取鹿茸换钱，养山羊主要是能给孩子们挤羊奶喝。村民们大多舍不得宰杀自己养的鹿和羊，血食主要还是来自谷外狩猎。夏天天热，食物不好储存，一般是秋季狩猎野兽，冬季河里捕鱼。夏季，只有家中的肉食没有了，甄柳奇偶尔才外出打猎，棒打狍子瓢舀鱼，拖回来腌制了，够家人慢慢食用一段时间。

有一次，捕猎回来的鲜鱼很多，腌制了一大部分，还剩一些，甄柳奇就把这些鲜鱼烤熟了，沾点盐，给孩子们吃。谁知，甄无霜一下喜欢上了这种美味，常常闹着要吃烤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