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大院,宾客来往,管弦丝竹,歌舞诗吟
苏家的宴会像模像样,无论是谁路过,都进去道一声贺喜,然后再满脸油光地出门。
宴会弄得都不像世家门庭,更像是大街小巷中的集市,身份证明都不需要,夏无忧直接堂而皇之的就混入其中。
“难吃!”
夏无忧脸色焌黑,八冷八热的菜肴竟无一碟可以入口,赶紧从绿竹手上抓来一块蜜饯塞入口中。
正当夏无忧考虑要不要偷摸离开之际,一丫鬟走到面前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家二少爷想邀请公子去内屋一叙!”
苏二少爷,不就是宴会的主角,他找自己干嘛?
见夏无忧不动声色,这丫鬟又开口说道,“二少爷说了,内屋的饭菜比外屋的要可口些!”
被人盯上了
这是夏无忧的第一反应,但问题不大,他也想见见这位苏解元长得如何。
“带路!”
内院和外屋还是有区别的,不允许带这么多人进去,就跟着两人,绿竹和阿大。
剩余的四人,被留在外头,似乎也是司空见惯。
山水妙画,绫罗轻扇,这里头的歌舞比上外头的,明显就高上几个档次。
座无虚席,来往皆是翩翩公子,举杯饮狂,对吟无不风流才子。
作为主人的苏解元,手持一把山水折扇,胸膛半露,一脸英气在这个场景倒是看起来有些妩媚。
见夏无忧走到跟前,依旧没有起身的模样,反而端起酒杯调侃道,“阁下高足,这花城能把吴大儒气晕的可不多见!”
说对也好,说错也罢
夏无忧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堂堂风度翩翩解元郎,居然跟某个不知名国家的牛郎一般,多少有点辣眼睛了。
而且,这情报得到也太快了吧,这世道传递消息有这么方便?
“气?大概气量不佳的人,都会如此!”
酒味很浓,但不香醇,夏无忧嫌弃地把苏府下人的递上来的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苏之言眉头一挑,这举动在这宴会里还真没出现过,哪里有客人把主人家酒水往外推的道理,这不给面啊!
“花城可不少吴大儒的学生,这会儿可都在咬牙切齿地找你呢,听说还投了赏钱,啧啧,不知兄台姓名,家住何方?”
“好说,随安王府,夏无忧!”
哐当,苏二公子手中的酒杯掉了下来,脸色瞬间一变,没了那种轻佻浮贱的感觉。
“苏之言,见过世子!”
周围人一惊,丝竹之声盛之,听不清苏之言在说什么,但明晃晃的大礼却是挡不住他们的眼睛。
纷纷揣测是谁这么大面子,居然让苏家二公子在今天这个场面向一个看起来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行礼。
夏无忧眉头一扬,说道,“你认得我?”
“自然是认得的,苏家与王府交好自然是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苏之言端坐,正色道
随安王府有这等威慑力?
仅仅是一个名头,就能让这个名门世家的解元郎正经危坐。
夏无忧细看苏之言的面孔,剑目英眉、鼻梁高挑,正经的模样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英气。
不算美男子,但俊朗一词形容他错错有余。
苏之言被夏无忧盯得头皮发麻,那眼神与周围才子打量舞女的眼神无二,猥琐中还带有三分猥琐!
“之言兄,不知这位兄台是何人,惊惹得之言兄青眼相看?”
一个声音打破两人这尴尬局面
好人啊,苏之言张嘴就要介绍却是被夏无忧抢了一个先
“夏家,夏无忧,无名之辈,无名之辈!”
一边说,还一边摇手,夏无忧是一个懂礼仪的人,喧宾夺主这事他不能干!
“夏家?在下徐家,徐奉先,才疏学浅,未曾对无忧兄之名有所耳闻”
这徐奉先也是个讲究人,朝夏无忧微微行礼,目光就又放在了苏之言上面,开口说道,“之言兄,此情此景,诸位都等着你吟诗一首来助助兴,可不要推脱!”
说起吟诗,夏无忧就有了兴趣,他不是个能人,做不出好诗,但他喜欢听,这么多才子,想来也是能写出那么一二手有意境的诗词。
苏之言笑了笑,说道,“奉先兄,你这可真是为难我啊,这诗词歌赋岂能是说来就来?”
“不过,奉先兄既然开口了,也只能略写一二,且拿纸笔过来!”
好家伙,夏无忧直接大呼好家伙,没相到苏言之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这装起来的功力怎么的也得有两三层楼高。
还有一口一个奉先叫着,不禁让夏无忧想起了他脑海中的战力天花板。
嗯,瞧这身板也不像呐!
不过夏无忧怎么也想不到,苏之言绝对不会是为了朵某人猥琐的眼神而做的决定。
这屋院本来就是苏二公子自己叫来的一些好友,都是才子,笔墨纸砚这种东西早早就备好了,一个转眼就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研磨提笔,一气呵成
“圣贤书前十余载,文君笔下八年功;
春去秋来纳锦绣,花开欲满天下知!”
笔走龙蛇,铿锵有力,夏无忧一个字都看不明白,还是徐奉先念了出来,这才听懂是个什么意思。
“好诗,好诗,花开欲满,哈哈哈之言兄,我就知道,你必然是要去京都争上一争状元郎的名头!”徐奉先拎起苏之言的墨宝,转头就向远一点的朋友传阅,“都来欣赏一下之言兄的墨宝,这可是未来状元郎的墨宝,不可多得啊!”
“在哪?我看看”
“哟,苏解元郎志向不小啊!”
“哈哈哈,谁人不知苏家二郎是要立一番大事业的人”
……
四面八方尽是阿谀之声,表面上看起来,苏之言可是很享受,这些奉承的声音。
“不知世子殿下认为如何?”苏之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
夏无忧轻笑一声,说道,“好才华,好气魄!”
虽是称赞却不走心,随后便拿起桌上软糯白莹的糕点,不得不说,可要比外院好吃太多。
“看来区区拙作,是入不得世子慧眼”
苏之言没有生气,反倒是一脸苦笑,此类诗词歌赋在这位世子眼中居然没有满足口腹之欲的甜点重要。
神色中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轻蔑,重心也就没放在这位世子身上,这样的人,比不上他的那位弟弟,随安王府的小王爷。
宴会之乐,不过饮酒投壶,赏舞听曲,吟诗作赋,对于夏无忧而言,这些也就是新鲜,时间一长就颇感无趣。
绿竹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全然放在苏之言身上,直到临走之际,还有几分恋恋不舍的味道。
“要不我把你送给苏二公子?”夏无忧打趣道
这一声吓得绿竹把活络的心思收了起来,要不是阿大拦了一下,这膝盖又又跪在地上了。
“这么多人,你难不成要给世子留下一个恶名?”阿大眼神锐利,目光像利剑一样直直插入绿竹的身体
绿竹连忙否认道,“不,不是那样的……”
“行了,走吧,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夏无忧浑然不在意,小事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绿竹作为奴婢显然是不太合适。
王府内,闲云亭,半束云锦摆放咋石桌上,王妃与玉如烟对坐,远远一瞧,倒是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模样。
“安姐姐,近来王府可有来些什么客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似乎对客人有所冲撞!”玉如烟娇滴滴地说道,那模样就算是王妃也见我忧怜
王妃名叫安白芍,京都安家大小姐,为人性格温和,这也是玉如烟跟王妃关系不差的缘故。
“按照王府这种状况,怎么还会有客人来府上,不过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确实应当管教一番了!”安白芍轻啜一口桌上的花茶,声音绵绵柔柔地说道,“他想扇我儿子的耳光,落水只是一个看在你面子上的小小惩戒!”
玉如烟错愕道,“姐姐的儿子,难不成是世子殿下?”
安白芍点头,没有否认,王府里知道夏无忧醒来人数不多,之前安排在世子府周围的护卫也不是乱嚼舌根之人,玉如烟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种大事不通知一下几位妹妹?”玉如烟苦涩的神色一闪而过
“不必,先前我以为小宝年幼昏睡本懵懂无知,这才和王爷商量暂时保密,看如今也没这个必要!”
这句话一出,玉如烟不由咯噔一下,暂时保密?这名义上的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玉如烟的神色变化尽被安白芍收入眼睑,王府内这一个个侧妃和妾室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她焉能不知道。
一个知道了,剩下的几个,就多多少少也快知道了。
安白芍心里打量着,绿竹那个丫头确实有些缺乏管教,是该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送到小宝旁边,省得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插手。
“姐姐说的是,可世子已经出了院子,想来几位妹妹知晓只是时间问题,不知姐姐作何打算?”
“放心,不过府内多了一个人吃饭罢了,一起照常!”
照常,说的到轻巧,玉如烟暗暗腹诽,那可是你的宝贝儿子,随安王府的嫡长子,亏得自己只是生了一个女儿,那些生了儿子的不知道要怎么着急。
“是妹妹多想了,只怕是其他妹妹思虑更重!”
当然,玉如烟可不会放过给其他人上眼药的机会,别人不知道,她可明明白白,随安王就是一个妻管严,若非王妃宽厚,随安王哪里敢爬上自己的床。
“有想法不打紧,憋在心底就好,拿不到的东西再肖想也没用,除非啊,他们有那个本事让随安王把我给休了。”
安白芍笑语盈盈,这些个侧妃妾室,她没有一个放在眼中的,当初小宝还在昏睡的时候都不在意,更否提现在小宝醒了过来。
如果有人想不开,非要来试探一番,那绝对会得到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哈秋,哈秋~
夏无忧连两个喷嚏,感冒是不可能感冒的,这出来乍到也没得罪谁啊,这喷嚏来得莫名其妙。
该不会是那个苏之言?
这家伙这么小心眼的?
还在饮酒作乐的苏解元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明所以就被夏无忧在小本本上面记了一笔。
街上的人流量愈发多了,从川流不息到摩肩接踵。
欢喜的不仅仅是高中举人的秀才们,更多的是仆人和小厮,往来传个口信就能得到一个月的月奉,眉眼都笑开了花。
小贩和布坊也是欢笑的接力者,单单是卖出去的布匹和商货,都是往常的两月有余。
总而言之,除去名落孙山的秀才,街道上大抵是没有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哦,还要除去跟在夏无忧屁股后面的绿竹,低眉垂首,一脸丧气模样。
阿大觉得,那个姓吴的老头虽然有一些蠢,但说得话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好胆,就是那个人气晕了吴师,竟还敢在街上闲逛!”
熟悉的厉喝声,从街道的另一处响起
夏无忧定睛一看,这不是那跟在吴陌方老头身边的柔弱男?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手持兵器,身穿官服的人,不出意外应当是花城官方的人。
官兵的出现让夏无忧有些头疼,没想到在街上扯瓜皮的老头还有着这番能量,能被气晕过去怎么说也该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才对!
身子往阿大身边靠了靠说道,“这官兵能不能找我们家的麻烦?”
阿大摇头回答道,“花城的府君还没有那个胆子,虽然随安王府势弱,但也不是任人可欺的!”
闻言,夏无忧放心不少
等等,等等,夏无忧盯着阿大的眼睛确认道,“势弱?”
“世子放心,王爷与当今圣上乃是同胞兄弟,哪怕和圣上有些矛盾,也轮不到其他宵小欺压我们王府!”阿大沉声道
缓缓,缓缓
夏无忧顿时有种忧愁的感觉,自己可是花钱来享受的,可不是准备过来蹲大牢。
皇帝,那叫什么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有矛盾,那就意味着有下大狱的风险。
“大胆,衙门办事,竟敢阻拦,你们是想造反吗?”
兵戈铿锵和粗犷的声音惊扰了夏无忧的思绪,抬头一看,那几人已经到了脸上,这群官兵全被夏无忧的侍卫摁住,一人一个刚刚好!
至于铿锵的声音全然是兵器掉落在地上的声色,衙门的官兵有一个是一个脸红脖子粗!
“哦哟,造反啊,你说我要造反?有什么证据吗?”
本来夏无忧都不打算多此一举,听到这大头兵张口闭口就是造反,一举就击中了夏无忧担心的心。
“你们公然袭击官府,哼哼,不是造反是什么?”
大头兵梗着脖子,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夏无忧,就一套在花城无往不利,那怕是家贵公子也不愿意担上造反的名头。
很显然他成功了,夏无忧很害怕,虽然阿大几人淡定异常,但夏无忧知道,皇帝杀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名头,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
这个危机该怎么化解,急,在线等!
想来想去,这个希望还是要寄托在皇帝的英明神武上面,所以夏无忧上前狠狠踹了这个大头兵一脚,“你说得很对,所以你是得到皇伯伯的懿旨前来审我吗?
还是说,花城的衙门想取代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