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幽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不仅这万古尘心他们闻所未闻，这蜉蝣诀听起来也是玄妙至极，竟能助这尘心凭空生出灵根，让一个凡人走上修仙之途。

这倒是印证了玉良国一直流传的“人皆道体”之说。

“我生出灵根后，一切似乎就豁然开朗了。怎知老翁其实大限将至，原本想在我生出灵根后就离去，独自坐化，让我自行悟道，但他也没有想到我生出的灵根资质颇为上乘，于是留下来再传授了我一些修仙功法，但不让我叫他师父。

“十年后我成功筑基，飞奔到老翁的洞府中，想告知这一好消息，却亲眼见证了他的坐化，他闭眼露出欣慰的一笑，精魂消散，肉身四周玉龙白霞飞舞，最终暗淡。他竟是一位身具玉龙血统的老前辈！”

“前辈竟有如此奇遇！”三人不禁惊呼。画船外已是黄昏，夕阳照入卷帘。

方懿突然踉跄起身举杯，似灵光一闪：“玉龙未知天作水，秋江流转映轮回。前辈你多年前题下的名句，竟无意中道破自己今后的命运。”

沈河也兴奋起来，举杯附和道：“是啊！远古年间，高山上的玉龙灵智未开，不谙世间万理，以天为水自娱自乐。我们良族人一位前辈见此，以凡人之躯，用一节柳枝将其一路引至秋江上，让其看清自身的江中倒影，开始耐心将其点化，渐生灵智，成为了人龙共入仙途的开端。如今玉龙血统的后代，也引导了作为凡人的前辈走上仙途！”

“确是如此，当真是世事难料！”丁白枫感慨命运之玄妙：

“当我走出孤岛的那一刻，望向身后，它已凭空消失，只有水面缓缓流动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那身修为，能提醒我，在岛上十多年的时光并不是一场梦。

“之后我便游走各国各地，乃至妖界，走走停停，不急不躁，靠各种大小机缘进阶。一百多年后，我成功结丹，回到秋江，有感而发，抽取漫江水华与倒映的日月光辉，融合我的感悟，最终炼成这一匹秋水练作为本命法宝。之后数百年我都游历在外，也是二十年前才再次回到玉良国......”

不知不觉他们已聊至入夜，半轮春夜月，影入江水流。

“叶善德这贼子即便诡计多端，也只是凝结元婴不久，前辈你二十年前就已是达到元婴中期巅峰，怎会遭他毒手，这其中是否有其他缘由？”虎幽惊疑。

丁白枫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这也是我刚一恢复，此行便要去往玉都的原因。亲自拿下我的并非叶善德，而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

三人闻此，皆倒吸一口凉气，原以为主谋已被解决，没想到背后竟还有元婴后期的修士，事态立马复杂了起来。

“当时我回到玉良国，游至苏安州时，万古尘心感应到有众多亡灵哀嚎，仔细追查竟是叶善德此贼在残害修士，我一路追杀他数日，不料竟被他暗中招来此人在中途成功埋伏控制住我。此人深不可测，也看出我的尘心，想要炼化，但未能成功。倒是被他发现了尘心能缓慢地自行修复精魂和灵力这一点好处，两人都把我当做源源不断的精魂之力来源。”

“我后来偷听得知，这位元婴后期修士后来去闭关了，很可能出关之后有方法直接炼化我这尘心，若不是三位小友相救，丁某很有可能要命绝于此。”丁白枫庆幸道，满是感激之意。

虎幽急忙摆手：“前辈言重了，能与前辈结缘，是我等的大机缘才是。不过前辈说要为此去玉都，莫非是此事还关联到国事？”

“没错，我这几百年的游历，别的不敢说，但见识的各类各族修士和功法，也算不少的。那位元婴后期修士，无论是形象还是功法，都费尽心机掩盖原本来历。我之所以没有对叶善德搜魂，是因为必定没有收获。此人应该是几百年来习以为常地掩饰身份，但依旧被我看出端倪。我可以笃定，他绝非我良族人，而是一名呼夜族人。”丁白枫讲着，脸上第一次现出怒色。

听到呼夜族人这几个字，虎幽三人均神色严肃，明白事情可能远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

呼夜族，是人族一个分支，一个能追溯到与良族同时期的古族。但他们没有像良族那样有自己的国家玉良国，而是千年万年来都流亡在虚日大地各界各国。

他们天赋颇高，自称一套行事模式，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追求卓越，甚至过于锋芒，更出不少狡黠之人，因此大多不受待见，但依旧我行我素。

沈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帮呼夜族人，还不懂安分吗！在各国各地都人人喊打，也就我们玉良国人心善，尽可能地对他们平等相待，没想到竟干起了偷偷残害修士以求进阶的勾当！”

“哼！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本姑娘修道至今，也吃过不少呼夜族修士的亏。他们行事狡诈诡谲，就算是作为凡人行商与人打交道，也少不了倒卖取巧这些暴利手段。

“最恶心的是，他们还一直自称天圣遗落人间的子民，说圣陵山脉其实是他们的先祖圣地，五十年前从各地集结力量，攻进强占圣陵山脉，害得在那里上生活了数千年的北蟠人如今流离失所！”方懿的脸从微醺红晕顿时变成红涨，明显怒不可遏。

圣陵山脉，位于西边的云落国和北边苍延国的交界处，虎幽自然也去过。

他十多年前去紫光夜城时途经此地，确似传说中深不可测，灵气充沛，但却物是人非。

那里已基本被呼夜族修士占领，建起了圣城，将强占一举冠冕堂皇地称作收复。这里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安详，还有一部分北蟠人在那里苦苦支撑，处境十分艰难。

云落国朝政腐败，各门派也忙于争斗，根本对这一切无暇顾及，苍延国一直强大且野心勃勃，却对此视若无睹。

虎幽当时看见那里的状况，实在不忍再看一眼，便匆匆离开。

“依我看，呼夜族之所以这么猖狂，就是有那七位呼夜族元婴后期大修士作为依仗，他们全是被认为非常有望前往虚日神殿进阶化神的天纵之才，却都放弃这么好的出路，帮忙镇守圣陵山脉，为族人谋利益和求后路，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沈河一脸轻蔑。

丁白枫摇摇头，叹息：“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前辈难道是指一些修士所传言的，关于苍延国暗中扶持呼夜族占领圣陵山脉这一说？”虎幽在外游历也听到了诸多说法。

丁白枫神情严肃起来：“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此事逻辑上也是讲得通的。若真是如此，苍延国对云落国已经怀有趁火打劫之心，最后玉良国处境岂不是堪危？苍延国也有借呼夜人渗透我玉良国之嫌。

“而我游历诸国，发现各国失踪修士在这几十年间多了起来，以筑基居多，也有结丹修士。如真都是呼夜人所为，会不会有谁在背后催促和帮助他们突然开始行动，这么急的想要增进修为？”

很快，夜已深，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可四人谈及此事，已再无悠然夜游江之闲情。

一刻后，一匹水练化成一条暗河从江面通向千丈高空，与夜幕融为一体，一艘古画船看似与普通行舟无异地飘于暗河之上，实则飞速往玉都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