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馆。
徐行打算找个无人之地把今日的对决梳理一遍,正走在一条林间小路上忽的遇到拦路虎。
还是母老虎!
凌香月那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眸一眨一眨的好似个漩涡,瞧的徐行浑身发毛,才说了一句‘跟我走。’,他带着徐行七拐八拐的来到闹鬼的竹林。
“两件事,第一你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我给你一个报酬。”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徐行疑惑。
凌香月说;“碣州虽小但却人杰地灵,人妖大战中十大战役之一‘赤水之战。’就是在这里发生,传闻碣州之中本没有那一条贯穿数洲大地的赤淮星河,是当初被人从母亲河之中拽过来的,这场战役你当然了解的,每一个碣州的人都知道的,但在这一场大战役之中有一处小战役,叫做归魂山战役,在那一战之中有三人存活,其一是孙家老家主,获得一等功勋,其二是曹家三虎,也是碣州如今的领军人物,其三是一名武道中人,也是三人之中的中坚力量,那人失去一手一腿之后退隐山林寻了个徒儿,那个徒儿坡腿,今天三十八九,在学府之中待了四年不是学子也不是导师只是为了其师的宗旨才待在学府之中,这一封信封可以让你的武道更进一步,要是被看上了可能会上三四层楼那么高的。”
徐行接过信封。
他当然知道赤水战役,这是碣州历史上最浓重的一笔,每一个碣州人都应该知道并且骄傲。那一战打出了碣州的风采,令天下人都知道‘原来碣州不低调。’,对于归魂山战役,虽然不太出名,但徐行真还知道。曹家三虎一父一叔一儿,也是现在大夏七十二军赤淮军的领军之人,徐行还知道三虎之后有两后虎,一文一武,在军中很有威望,对于那名武道中人,徐行当然更加了解,因为就是因此人他才去了解了这一场小战役。
百川,碣州麓府人,南方腿法宗师,碣州武道当初的第一人,在赤水战役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其传人在学府之中。
徐行眉开眼笑,顿时觉得凌香月的三个任务不是心中之石而是头上的馅饼,当即说道;“第二件呢?”
凌香月也笑起来,“等你在百念叔手下武艺进步之后,我会告诉你第二个对手,也是学府中人。第二件事情是;我们这次有三个人回来,都是碣州人,以放假回家的名义回来,假期是三个月,现在快要接近,所以我在征求你的同意之后,我想把你的事情给其余两人说。”
她和他的君子之约就真的是君子之约!
徐行思索一会,问;“一定要值得信任,你知道我若是暴露了,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凌香月点头说;“放心,绝对值得信任,他们两人虽然也算世家弟子但当初帮助过正在建立的寒门,若不值得信任也不会跟我一起回来密查阵法一事。等我与他们两人沟通之后,我会再来找你,记住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我的假期就没了,我不会因此催促你快点找到什么重要消息,但我需要你在我离开之前跟第二个人决斗,你所需要的灵丹妙药自然有孙华和我送上。”
她一抱拳离去。
就像个捉弄人后立即走开的小狐狸。
徐行见她远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百川传人,而是去上了金明的课。金明见到徐行到来很是高兴,把一些干货也拿出来讲解,一堂课上八名武夫学子,其中三个寒门弟子离的徐行很远,不愿有所交集,其余五人对徐行很是客气,有一位还说也是孙华的朋友,徐行点头之后听着课程。
金明打了一套标准的八极拳,说;“武道是一条孤独的路,没有华丽,没有炫彩,有的就是一拳一脚,拳脚功夫一日不练就好似逆水行舟,所以武道是孤独的,要有一颗坚韧的心,那么在练武之前我们该做什么呢?打桩,梅花桩练脚,木桩练拳,说一句简单的如果拳脚都不灵活我们拿什么去对敌?八极拳大家都会,可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去磨练?”
武道的课十分乏味。
金明站在练武场上看着围圈而坐的学子,上前给了一个出神的学子一个脑瓜崩,让他起来打八极拳。那人的八极拳看起来中规中矩,金明也使八极拳,两人对招,两招之下,就被金明以铁山靠贴着胸口顶飞出去。
那学子姗姗爬起揉着胸口。
金明严肃道;“武道是孤独的,希望你们能明白,我所能教你们的就是打拳,来,扎马步。”
马步是武夫的必学技。
八位学子扎的很规范,金明笑嘻嘻地踢了一学子一脚,脚力很轻,那人却晃动一番,又在金明的指点之下继续扎着马步。金明最后来到徐行身边,笑着说;“看来你下过功夫。”
一脚下去,徐行立即倒地。
金明摇摇头,“入门先站三年桩,要学打先扎马,你们练了几年?当真是武道日上啊,你们现在一个个年纪轻轻都是四练以上武夫,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还在扎马步呢。”
有学子眼中不服。
金明似乎没有看见,说道;“马步冲拳。”
两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是这一节课程的全部内容了。
徐行练着马步冲拳,一拳跟着一拳,直来直往的拳,就好像平时在练千观音一般,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拳快过一拳,而是一拳打出再收回,然后下一拳,两拳之间的间隔很长,一股气也随着一拳打完在体内转了一圈,周而复始,扎马,合腰,打拳,收拳,体内真气随着一拳冲去又随着收拳而回,慢慢的一拳一拳,两个时辰之后,徐行汗如雨下,随着金明的喊停,徐行方才回过神来,看天色已要黄昏。
金明动了动喉咙,“打拳之后泡澡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最好再来一杯酒,解散。”
满身汗水的学子欢天喜地起来。
洗漱之后,徐行来到了修炼之地,看见史明躺着以书盖脸,书是好书‘史记。’,开了个最便宜的玄字号房修炼一番灵气,一觉昏睡过去,第二日起来,看阳光明媚,徐行打算去找百川大师的传人百念前辈。
百念住在学府西北方的樟树林子里面,树林里有漫步的少年少女,阳光透过树枝打在他们身上,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樟树,一对少年少女路过时,那樟树猛地化作个穿红衣扎冲天辫的孩子吓了少年少女一跳,红孩子立即哈哈大笑朝着远处跑去,伪装成一颗枯萎的小草。
徐行走入樟树林就看到一根奇怪的小草,草是草为啥是红色的?立即拐弯绕路,留下小草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一路到了林子深处,徐行见一间木屋,一个坡腿的汉子正在砍柴。
徐行站在旁边等着,看那汉子砍柴,生火,熬粥,然后把粥和小菜放在木桌子上,竟然还放了一只空碗。
汉子端着粥指了指对面,见徐行快步过来坐下,问道:“学武几年了?”
徐行说;“要是从第一次打拳有六年了,要是从第一次找人学武有四年了。”
汉子说;“练法多少年了?”
徐行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说;“凌香月说的?”
汉子粥也不吃了,说;“小妖女回来了?”
紧跟着汉子就回到屋子里面一会功夫才回来坐在桌子旁,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徐行默默无语。
汉子看着他。
徐行拿出一份信,才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汉子一眼扫完信封上短短的两行字,说;“武夫的眼睛能看破一切的虚假,不然拿什么跟那些千奇百怪的法修斗?”
徐行好奇道;“怎么练?”
汉子笑嘻嘻的说;“说的我好像要教你了一样,不错,我就还真是要教你。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妖大战之后,人族又打了八年,那时我虽小,但我记得那血染山河的日子,要不是我要把师傅的本事传下去,我是不太爱练武的,活着活着就死了挺好的。我来到这里,教过三个人,一个已经去了分院,一个是马樁,一个已经死了,三个都学不来师傅的本事,你是第四个,我教你并不是因为信封。”
汉子顿了顿,说;“其实段天浩要是来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本事给他,但他是法修,为何?因为段天浩身上有师傅所想要见到的东西,你差了点。”
汉子并没有给徐行开口的时间,接着说;“你和开始的三人都有机会,本事就在这里,你们扛得住就拿走。”
徐行问;“我能问一问开始的三人为什么会学不了嘛?”
汉子说;“马樁不会成为师傅想要希望的人,分院的那位和死了的那位扛不住折磨。”
徐行心想所谓折磨还能比钟吾的教导可怕?抱拳道;“还请师傅教导。”
汉子说;“我师傅是百川我叫做百念,你怎么叫都行别叫我师傅就好,学本事不在乎这一会,先吃饭。”
两人没了话语,饭后,百念和徐行站在木屋前,百念问徐行会不会腿法,徐行说略懂,百念让徐行打一遍。对于腿法徐行习的不多,便一一打出来,站如松,腿如鞭抽在空中啪啪作响,看起来十分具有小宗师的模样。百念默默算了下,徐行所谓的略懂大概打出了;内外八腿,内外八锤,明暗八大,七十二路谭腿……………………
还真是什么都略懂一些啊。
百念喊停了徐行,“我们越过这一课,从扎马开始,当然不是普通的扎马。”
他回屋翻找一会儿后出来,手中有五道符箓,接着说;“八两符听说过没有?”
徐行摇头。
百川说;“从我使用这符箓开始就证明你愿意接受我的教导,想好了嘛?”
随着徐行点头,五道八两符化作黄光打入徐行的四肢和躯体之中,猛然间徐行就感到背上好像扛着一座大山,就连动弹一下也成了困难的事情,只是膝盖微动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双手发力怎么也撑不起身体。这那是八两符,这应该是八山符箓,奇怪的是,即便身上背着一座山可脚步却不曾陷入泥土半分。
徐行当即动用真气却发现真气也像是被山峰压住,动弹不得半分。
百念道;“看来不是从扎马开始是从怎么起来开始,当然了,你若是撑不住就可以说,我会取出你身上的八两符,你就可以转身回去了。”
徐行四肢发力撑起身体,气喘如牛,好像个在做俯卧撑起不来的少年,只是几息之间,双臂双腿发出极快地颤抖频率,随着咬牙坚持,才一屁股盘坐在地上,怎么也动弹不得了,连双手也要用来支撑在地面上。
百念撩起了青衫坐在木凳上,说;“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所以你要怎么快呢。”
话语间,百川有三次转变方向,分别是徐行的左右前,最后他落前方说;“修士有遁术和速术,更有御物御空之术,武夫怎么去追?当然用‘移形’之术,这是武夫必备的武学,说真的,如果王逸学了此术,你早已经落败了,但王逸是一个死脑筋,现在开了半巧,还算可塑之才。武夫当然还有‘一境一通之说。’这对你来说太早,你的基础在我看来太不完美,最少一年不得再去突破。那么移形之术你该如何学习,当然要靠双腿,也就是你能在八两符下如无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徐行本以为百念至少会偶尔拿了八两符让他吃饭,可百念只是自己做了个酱骨头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好像磕到了牙,揉着嘴说;“明日中午之前你必须扎起来马步。”
徐行站立不动,如一棵树。
他浑身的肌肉都发出了痛苦、疲惫、酸疼、然后又轮回一遍接着再轮回一遍,直到了月儿升起,徐行才走了一步,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分开了双腿,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蹲下,可是刚蹲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复如此,夜色深深,竹屋前挂着的灯火昏黄。徐行再一次下蹲,蹲了一个不平不稳的马步,然后一点点矫正,又一次一次跌倒,就在日出之时,徐行才蹲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马步,就那样蹲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汗水如雨而下。
百念推开门就看见那可笑的马步,然后就去砍柴生火,熬着米粥,他坐在小凳上守着炉火,开口说;“七天后你还在这里,我们进行下一段。”
粥有两碗,可是徐行喝不了,因为他动不了,中午的排骨也满满一大盘,徐行还是吃不了。饭菜就在那里。徐行的胃部发出了呐喊,可是他的身体却做不到去动弹半分,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的肉体已经到了极限。
百念一把抓起徐行走到木屋后方,地面上插着三只杏黄旗,火焰升腾起来,煎熬着药桶,桶盖打开,浓重的药味扑鼻。
史明在一旁守着火候,猛地从双指上喷出火焰打入木桶下方的火焰中,火势大涨,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药开了,你算的还真准。”
百念扒光了徐行扔入药桶中。
史明叹息道;“这可是孙华回报的救命之恩啊,就是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却只能熬三次药汤,奢侈啊奢侈。”
他又转头看着吃着一根萝卜似人参的百念,总觉得这家伙说‘这人参用不到我拿来补补气。’是假的,史明也从怀中拿出一颗人参吃了一口,说道;“要不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我绝不会来的,所以我再次申明费用不能减半。”
百念说;“小钱。”
史明叹道;“三次之后怎么办?”
他不能不为了自己的腰包考虑,毕竟老大的命令是‘帮助李青。’,若三次之后没有药材难不成用自己的小金库?
搭人还赔药?那他史明也白看史记了。
百念毫不在意的说;“他不是被孙华拉拢了嘛,三次药汤差不多能用七天,到时候他能出去了,让他自己要啊,我是教学的不是包吃包住的。”
史明伸出大拇指道;“高,到头来他练成神功还给您老涨名气。”
果然看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啊。
百念哈哈一笑而去,眼中的笑意忽的变成了痛苦,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劫。
这一次可以吗?
别让我在等了,我真的真的很累了,真的不想出山来到这里,这里跟师傅你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不是那么团结,不是那么美好,这里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明争暗斗。师傅,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到这里?
师傅,我的腿是坡的,我无法练成你的绝学。
师傅,我是不值得你教导的,你为什么要从死人堆里救了我这个小瘸子?师傅,你要是不救了我,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休息了,不用忍受那么多痛苦,不用在思念爹娘,不用思念小妹小弟,不用老是担心自己死了师傅的绝学怎么办。
师傅,你有大海般的胸怀为什么要找一个小肚鸡肠的瘸子徒弟?
师傅,等我帮你找到一个可靠的传人我就去陪着你,在你的坟墓旁建起一间草屋,每天早餐就给你上一壶酒,让你喝个够。
师傅,为什么你不去找那人的麻烦?为什么他要抢走你的功劳?明明那些妖都是你杀的,明明那个少年就躲在你的背后害怕的要死,为什么你就走了,不去争论出个是非黑白?我都知道的,你喝醉了自言自语的说起最自豪的一战,从头到尾,我知道了一切,知道了曹家三虎不亏是三虎,一门忠义,可那人真的配得上功勋?配得上人们的爱戴?
师傅,等我找到传人我就去找那个人问个明明白白,师傅你毕竟是个有着大海胸怀的人,徒儿只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