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来到纳沙河边，很快就在我昨天做法事的地方找到了龙婆瓶，而且它还是直直地立在地上的，就仿佛是有谁将它从水中捞出，好好地摆在岸边等着我来取一样。

龙婆瓶是完全密封的，昨天我将它扔进河中的时候，里面放着向龙王祝祷的文书，还有一个写满咒文的红葫芦。

而现在，里面的咒文不见了，我打开龙婆瓶，拿出里面的红葫芦，将葫芦头拧下，惊喜的发现，里面竟然装了半葫芦的水。

密封的龙婆瓶和拧得严严实实的葫芦都是不可能进水的，这自然是龙王的馈赠，我大喜过望，感叹着纳沙河的龙王这一次真大方，我记得三爷上一次使用龙婆瓶的时候，只要到了四分之一葫芦左右的水。

朝着纳西河磕头拜谢，我心满意足地离开，然后如法炮制，将昨天在附近十几条河扔出去的龙婆瓶都捡了回来。

这些龙婆瓶中，有些里面的水多些，有些里面的水少些，还有两条河，河边并没找到龙婆瓶。我自然知道，龙王不肯帮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将所有红葫芦里的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一个金钵里，然后思考着附近哪里有适合请神做法的地方。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比较高，又能看清从这里到巫鼠岭的地势走向的地方吗？”我问金如萨。

“这龙首山的清光塔怎么样？”金如萨问。

“清光塔？”

“那，就在哪里！”

我顺着金如萨修长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偏南边的一个山峰上看到一座灰色的高塔，那确实是个很理想的地方。

“那是我们榈山宗从前的一个道场，不过早已荒废多年，现在我们也只有偶尔祭祀的时候才过去。”金如萨说。

金如萨带着我们去的地方是青莲观，毕竟榈山宗既算是萨满，也算是泛道家的宗门，所以也叫“观”。我们走了进去，青莲观中虽然落寞，却并不显得破败，青砖黑瓦的建筑群落向四面八方延伸，庭院深处是满眼绿意盎然，古树参天。

观中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威武壮观的十三层宝塔，我们走进去，意外的是里面竟然相当干净。

“这清光塔是用来存放历代榈山门先辈的法器之地，所以经常有人来打扫。”金如萨解释道。

走上清光塔的最高一层，我瞬间有些眩晕，不过很快就习惯过来。

我们摆好供桌祭品和神灵排位，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穿上一身青色法衣，头戴双角冠和龙相面具面具，毕竟这一次，我们是跟平龙县的众龙王借的法。

我一手持萨满鼓慢慢摇晃着，鼓身镶嵌着的铜环撞击在一起琳琅作响，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拿着牛骨槌敲打着鼓面，脚下踢着降神舞步，口中庄重地吟唱着神调。

神调唱完之时，天已经十分阴沉，厚重的铅色云层越压越低，我看了一眼金如萨，她早已准备好了，双手恭恭敬敬地端起盛着水的金钵，向天地作礼，然后忽地将金钵里的水洒向空中。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雷声翻滚，如急促而沉重的鼓点，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大雨倾盆而下，仿佛突然砸下来的一样，闪电短暂地照亮一切又很快重归于黑暗，雨点砸在塔顶和铁栏杆上连绵不绝，很快视线就被浓密的雨线遮掩得模糊不清。

“这……”柳凡清有些吃惊

“这就是我向十几条河的龙王借的水。”我说。

龙婆瓶是一种借水祈雨的法器，从前干旱得不得了的时候，村民就会来求三爷想想办法，有时候三爷就会像这样用龙婆瓶去跟河里的龙王借水。当然，也有借不到的情况，毕竟水就像龙王爷的钱财一样，三爷也说过，借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不过我这一次自然不是因为干旱才去跟河里的龙王借水，而是为了降妖除魔。此刻塔外大雨如注，仿佛天空中的水桶破了一个洞，无尽的水流疯狂地倾泻而下。

再次朝外面望去，塔外已经模糊不清了，大雨如倾盆一般。

我不断吟唱着神调，借水祈雨唱一遍就要半个小时，我唱到第五遍的时候，山间已经出现了数道洪流，如游龙一般在山间汹涌着，这正是我的目的。

突然，天空之中数道闪电劈下，如同一把无比庞大的银色刀锋瞬间将天地撕裂，强烈的白光将世间的所有颜色吞噬。

这次的闪电与之前不太一样，每一道都更加强烈不说，而且是十几道闪电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出，齐齐地劈在同一个地方。

不用说，那个地方就是鬼仙柳所在的山洞，此时一道汹涌的洪流正好从山洞前面冲刷而过。

柳凡清突然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我被吓了一跳，但也立刻就知道，他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金如萨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询问着他的情况。

柳凡清脸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却面露喜悦：“谢谢你们，我爷爷从山洞里出来了，他很高兴，说等他弄死了那巫鼠岭的东西，报了仇，再好好答谢二位。”

与此同时，我看到一道细长的影子出现在从山洞上方奔涌下来的洪流中，自然是那鬼柳仙化龙而出，潜入到了山洪里。

这便是我想到的办法，若是那鬼柳仙一出山洞就藏在水中，即使遭受了雷击，威力也会减少大半，当然，它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受到些许伤害的，证据就是与他心脉相连的柳凡清刚刚也痛苦倒地了。

很快，鬼仙柳就顺着山洪流入了纳沙河中，纳西河是我们这最大的一条河，几乎所有河流都与他相连，并且它的主河道也正是奔着巫鼠岭而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龙首山上本就荒无人烟，与县城之间也被纳沙河隔开，所以即使这里雨下得非常大，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山洪，最终也都会流到纳沙河中，不会殃及县城里的人。

不过由于山洞卷走了大量泥沙，纳沙河的水也变成了泥土色，鬼仙柳潜入了主河道的河水中时，我们就看不到了它了，当然，我们也自然它要奔着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