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谷矿场在千竹宗西南，从所住地的一条大路下山，往撑天竹稀疏的地方走就能到。

一路上卫枫跟着人群，从土路转进地下。

炉谷矿场是个开采了几百年的灵石矿，矿工们越挖越深，浅层的矿道纵横交错，废弃后就成了许多凡人的居所，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矿工和矿工的家人。

在千竹宗，是有大量的凡人做低端工作的，毕竟不可能指望一个打打杀杀的虫师去清理自家茅厕。

而矿工，属于凡人中工资最高的行业，当然也是最危险的。

卫枫越走越深，所行走的矿道四周都黏上了荧光虫，这也是灵虫的一种，荧光虫让昏暗的坑道有了一点光亮。

在坑道的一边，做生意的人挖出窑洞，在里面点上油灯，一个个带着油污尘土的布幡子无精打采地垂在灯下。

五金、烟草、酒、药草……几乎就是一个地下商场。

甚至在阴暗的角落里，还有拉客的女子，她们裹着纱布，露出引以为豪的招牌。

而这仅仅是炉谷矿场的第一层。

现在炉谷矿场共有八层，前四层的灵石矿已经被开采殆尽，均作为矿工的驻地，或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居所。

越往下，灵石矿的品质越好，王涛一行人找到的灵石矿在第六层。

卫枫今日没有穿青色的武者服，他一身粗布衣衫，肩上还扛着一把矿镐，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他靠在废弃的炼矿炉上，一双锐利地眼睛打量着四周，很快他就找到了鬼鬼祟祟的王涛，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王涛身体一激灵。

“卫枫大人，小的来晚了，我这就领您下矿。”

“不必对我这么拘谨，走吧，和我说说那虫师的情况。”

二人站在木制的升降机上，升降机下沉的很慢，浓郁的黑暗在卫枫四周发酵。

王涛凝练好语言，他说：

“那虫师一转二节，外号狼头，是五年前参加的开窍大典。

他并没有通过见习期，后来又因为赌博输光了灵石，就在炉谷矿场当打手。

他性格暴躁，跟矿老板多有冲突，如今出来单干。

六层矿产枯竭，没有什么大人物看得上眼，因此他是一霸，现在服他管的矿工有十来人。

先去有人来挑战他，都被他砍倒了。”

卫枫很关心这人的收益，他问：

“狼头一个月能收几块灵石？”

王涛道：

“我们挖地多，他便收得多，他在我们运输矿石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卡口，我们挖出来的矿，他会扣十分之三。”

“好的矿石一千两百斤能炼出一块灵石，如今我们这矿，八百斤就能炼一块。

不出意外，他这个月有六七块灵石入账。”

哐当，升降机到了底，已经是到了炉谷矿场第二层，这里是矿工的驻地，满是带孩子的妇女，空气中弥漫着屎尿臭气。

王涛领着卫枫继续往下走，到第六层居然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可见这矿场有多深。

到了地方，按照卫枫所说，王涛并不声张，只讲新带来一个兄弟挖矿，那些矿工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卫枫看见：王涛这一伙七人，六个男矿工，一个女矿工。

王涛讲这女矿工的丈夫遭了矿难，她年纪上了四十，干不了一层的“青春活”，还要养三个孩子，就只能顶丈夫的班。

千竹宗的地上有多整洁，这里就有多肮脏，这里挖出的灵石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宗门虫师的修行，是名副其实的立宗基础。

也因此，各方势力都在这地下交汇，暗中搏斗，只为获取更大的利益。

一上午，卫枫也只采了三百斤矿，他和王涛一起推着矿车，往坑道外的收购点运送，半路上一个满脸横肉、臂上纹身的人拦住了他们。

“十取三，自己看着办，别逼我动手！”

这一带是废矿，人迹罕至，狼头手中握着一把砍刀，望着新面孔。

他对卫枫说：

“新来的？”

卫枫把手里手套脱下，走到狼头的面前，他答道：

“对，我来找人。”

“找人？”

“你找谁？”

狼头饶有兴趣的问。

卫枫慢慢走着，他抬头看着洞顶，那些砂砾时不时会落下来，他忽然把头一转，笑着对狼头讲：

“我听说有人贪了罹难矿工的抚恤金，还强迫这倒霉矿工的老婆晚上服侍自己，又把他的孩子当奴隶养。”

“这人叫狼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狼头站起身，像一尊恶鬼，把刀砍在桌子上。

他打量起卫枫，看见面前这人身姿挺拔，神光内敛，就知道他不是来挖矿的。

“你不是矿工，你是虫师。”

卫枫点头，“不错，我想取那人狗命。”

“呵呵，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一幕，在矿场每天都在上演，或是为了获得灵石修行，或是为了狎妓读博，低阶虫师为了争夺矿堆的所属权，经常大打出手。

狼头突然暴起，抽出砍刀飞扑向卫枫，卫枫后退，他接连闪身躲过几刀。

“你他娘找死！”

狼头大吼。

卫枫右手暗自蓄力，同时身姿灵活地翻转躲避。

此前，他已经做好了王涛的心理建设。

在此期间王涛手持尖刀，一点点移向狼头身后，待三人连成一线，狼头的心思全在卫枫身上时，王涛箭步冲上，手中的尖刀刺向狼头腰后，然后后撤。

“啊！该死的，偷袭我！”狼头大吼。

狼头向后挥刀，砍空了。

“我可是炼化大肚白的虫师，你那一刀只是伤了我的皮肉而已，等我先解决这个虫师，再来杀你！”

他拔出腰后的尖刀，朝王涛掷去，腰后喷出一条血线，但随后伤口就被米脂一样的液体堵住了。

“狼头！”

卫枫大喊，就在狼头转过身的那一刻，卫枫手中绿芒发出，十字斩从飞扬的尘土中杀出，如一道迅捷的蛇影，咬上狼头的胸口。

狼头本以为是刺叶青的叶爆，他双臂在前，准备硬抗。

一转三节以下的叶爆，只能对他造成皮外伤。

“雕虫小技！”

随即他感觉手臂一轻，好像是手中的刀掉了，狼头举起胳膊：他的两个小臂已经尽数折断，掉在地上。

“啊！！！”狼头痛苦地想要捂住伤口，可哪有手。

血液先是猛喷，随后哗哗地流，最后米脂白液体流出，眼看就要把伤口堵住。

卫枫对王涛使了个眼色，王涛捡起尖刀，在狼头惊恐的眼神前晃了晃。

狼头求饶：“求你放过我，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刀头向下，直入血肉。

狼头死了，他的头被悬在矿道前，代表这个坑道易主了。

人们都说，狼头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坑道内，卫枫打坐调息，王涛不知道从哪弄来几块酱牛肉，还有一壶烧酒，献给了卫枫。

卫枫让他把这些分给矿工，吃饱了就让矿工来见自己。

那些矿工哪还敢吃饭，都立刻来到卫枫面前，谁管着无所谓，关键是，这位虫师要拿多少？

“还是三成啊……”

矿工们默不作声，他们想的好事并没有发生，可卫枫接着补充：

“收你们三成，其中一成还是你们的，只是暂时放在我这。

如果你们以后断胳膊断腿，或者不想在我手下干，就可以立刻把这些灵石领走，我说话算数。”

“如果有谁欺负你们的家人，抢夺你们的财务，或者有人偷盗其他人开采的矿石，我于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卫枫大喊道。

在场的矿工都不知道这位虫师搞什么名堂，但三成也算这第六层的正常标准，不少虫师收到三成五或者四成的。

“我们愿意。”

卫枫单独把王涛叫出来，让他替自己管理这群矿工，随后卫枫又说：

“你自己就不要挖矿了，记得我吩咐你的事。”

“每月我收入的灵石，你拿五分之一。”

王涛兴奋地擦了擦手，“谢谢卫枫大人。”

卫枫让王涛领着自己去找狼头的住所，到了那破棚子后，卫枫在一个铁罐里找到了十三块灵石，这让他很惊喜。

狼头的床头上有一堆书信，其中一封是昨天寄来的。

信上的印章卫枫觉得眼熟，他打开信，信是一名叫司马青的虫师寄来的，请狼头往第七层去，参与一个大矿的管理。

“火给我。”

王涛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卫枫把火折子丢进破棚子，点燃了狼头的居所。

回矿顶的途中，卫枫给王涛两块灵石，后者欢喜的收下了。

谨慎起见，他并没有告诉这群矿工自己的真名，而是化名：于震。

用“于”这个姓氏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看着火苗熏黑了坑道，卫枫想：

“如果那封信狼头已经回了，司马家的人追查，如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