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天地都为之一静的凛然杀意中，少女洁白纤细的脖颈被狠狠扼住，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几乎将沈清若淹没。

“砰——！”

下一刻，后背重重撞上寒冷坚硬的冰床。

沈清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旧倔强而固执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脸上的纹路艳丽而诡异。

眼神亦是从所未见的狠戾。

指节缓缓收紧的同时，谢长留冷冷道：“你太不听话了。”

沈清若极艰难地发出了一声似是而非的笑。

她没有反抗，只盯着那双暗潮汹涌的眼眸。

好似无声对峙。

他还是曾经那个风华无双的仙门高徒，他与师门恩义重，从未相负，那他又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地随便杀人。

她赌他绝不会。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有片刻。

谢长留眼神晦暗，最终却还是放开了她。

但紧接着，修长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毫不怜惜地丢了颗药丸进去。

刹那间，钻心剜骨般的痛苦密不透风地笼罩全身。少女单薄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风中浮萍。

然而没有预料之中的痛呼。

沈清若死死咬着唇，殷红的鲜血从唇齿间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谢长留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心性如此坚韧的少女。

她与他了解中不一样，也与他当年所见不一样。

他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是攀缘而上的菟丝花，可现在，对方竟成了宁折不弯的翠竹。

蓦地，眼角处的一点儿温热唤回了飘忽的思绪。

谢长留低下头，正对上了少女清澈透亮的双眸。

沈清若将指尖一点晶莹展示给他看，坦诚而认真地道：“谢长留，你哭了。”

他掉泪了。虽然只有一滴。

悬在眼角处，将落却未落。

但也说明他的心防不是无懈可击。

剧痛使得沈清若变得极其虚弱，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身子轻轻晃了晃，向下就倒。

行动先于理智的下一瞬，谢长留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清若顺势扑进他怀中。

少女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探究和蛊惑。

“大哥哥，你为何要替百里冰承担？是因为爱她吗？”

这是沈清若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百里冰，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谢长留一声不吭背上千古骂名。

“此事亦非我师妹所为。”

“是有人操控了她神智。”

谢长留声线冷寂寒凉：“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沈清若抬起头，定定看他：“焉知她不是在欺骗你。”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移开。

良久，谢长留勾了勾唇。

他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

“害死朝夕相处的同门，连亲生父亲也不放过，如今更是终日被人指指点点。”

“难道就只是为毁了我？”

沈清若微微一怔，也实在是无言以对。

如果说谢长留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那作为霄云宫宫主之女的百里冰自然就更没有这样的理由。

可若当真同样不是百里冰所为，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谢长留又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言明真相？言明自己其实也是受害者？

反而要留在这样寸草不生的阴森之地，真的做了一个被人唾弃的魔头？

修习魔功多年，他心性与以往相较，终究还是有变化的。

他并非修真界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到底也非复昔日模样了。

否则他不会用药丸折磨她，更不会这般对待柳卿书和张溪臣。

十年。

物是人非。

当年百里冰刺他那一剑后，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谢长留又是用什么方法将魂魄修炼成灵体的？

一个谜团解开，更多扑朔迷离的谜团立即涌上心头。

但沈清若根本就没有办法细想，剧烈的疼痛使得她一阵阵眩晕，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少女殷红的唇瓣已经被咬出了极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细腻的下颌。

可惜即便如此，也没能缓解多少痛苦，沈清若再也按捺不住，靠在谢长留怀里抖成了一团。

不过没有惨叫。

谢长留皱眉，他低头瞧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女，片刻后再次伸出手，捏住了她满是鲜血的下颌，迫使她微微张开了嘴：“再咬嘴就烂了。”

还不是拜眼前人所赐。

沈清若目光有些幽怨。

仿佛猜出她在想什么，谢长留嗤笑一声：“那亦是你自找的。”

“霄云宫虽然非我所灭，但我也早就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落下，沈清若额头处被重重敲了一下。

疼痛骤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