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镜花看着福泽谕吉向自己走过来，她乖乖走了过去。

“社长先生，请让我留在这里。”

福泽谕吉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面上满是冷漠，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丁点怜悯，当年回末弥歌比她还小啊。

“警察有动作吗？”他抬头看向转过来的国木田独步。

“可能是港口黑手党隐藏的很好，她的身份暂时还没有暴露，但是她在短时间内杀的人太多了，恐怕样子已经暴露了。”

国木田独步看了看泉镜花的背影，摇摆不定的内心冷静了下来。

“迟早会上通缉令啊？”他说的话明明是疑问句，却偏偏用着陈述句的语调，好像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已经无法改变。

泉镜花长长的呆毛像条细细的月牙。“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她目光坚定，已经为未来做好了打算。

“你死心吧。”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这与你前任黑手党的身份无关，我们并非不缺人手，但是你还是死心吧，世界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对着泉镜花说，他心疼这个孩子的经历，回末弥歌再在乎她也不能把其他知道她身份内情的人都杀掉。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况且警察找上门的话对侦探社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我除了杀人就一无是处了，我想证明他是错的。”

福泽谕吉顿了顿，“我没拒绝，”他在侦探社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摸了摸泉镜花的脑袋。

“我收下了，你会作为侦探社的一员留在这里。

弥歌也给你准备了新的身份，但条件是你通过入社测试。”

福泽谕吉自顾自的说完后转身又离开了，曾经的剑士此时此刻依旧气场逼人，他目标准确的只说自己要说的话，只做自己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

泉镜花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中岛敦，“我可以留下来了。”

中岛敦想了想泉镜花可能会被警察悬赏，但是估计社长会解决，又想了想泉镜花可能会被黑手党抓回去，但是弥歌小姐坐镇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开心的拉住泉镜花的手，“是啊！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嗯！”泉镜花笑着眯起眼，事务所里一片喜气洋洋。

芥川龙之介经历了爆炸的洗礼现在正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吊着点滴。

因为他的异能力多少挡住了一部分伤害，现在状况但也不算坏，只有部分肌肉断裂，韧带损伤，全身一度烧伤。

他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在爆炸的粉尘和轰鸣声中，他的听力和肺部可能会受到影响，大概率会让肺部原本的疾病复发。

“伤得不轻啊……这也算是任务失败的代价吧。”

森鸥外读完了报告书上长长一串诊断证明，樋口一叶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正对着森鸥外，爱丽丝跪坐在地上用油画棒画着孩子天真的画。

“非常抱歉。”

“他也许就这样一睡不起了吧。”森鸥外状似无意的提起，樋口一叶惊讶的睁大双眼，“怎么会……”

“你不必太沮丧，你们已经尽力了，虽然你们袭击侦探社以失败告终，没有抓到人虎，运输船也弄沉了，还让刚刚醒过来的弥歌开快艇救你回来，”又开始说一些森言森语了，森鸥外先是安抚下属，又提起他们的过错进行打压，接下来就该喂甜枣了。

“毕竟你们已经尽力了，关键是尽力了，结果只是其次，对吧？”

樋口一叶偏过头去，“对了对了，听说被芥川击溃的卡尔玛运输的余孽正在招兵买马，大概是要找芥川报仇吧？”

爱丽丝抬起手，地板上的画已经画完了。

芥川龙之介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脑袋与身体分离开，中间是溅射到四周的鲜血。

“你听好了，樋口。”森鸥外双手托着下巴在烛光摇曳的长桌那端，桌上摆着红酒牛排还有一份好像是舒芙蕾的点心。

“黑手党的本质上是一种将暴力视为货币的经济行为主体，可以索取无度，也可以喊打喊杀。

但是如果遭到了暴力报复，那就意味着支出，就成负债了。”

红色的蜡笔在桌布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怎么能是负债呢……芥川前辈长年执行任务取得的众多成果怎么能是负债呢。”她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点悲伤。

爱丽丝在她偏过头时已经坐在了桌子上，一盒有点散乱的蜡笔就在旁边，她面前是一条横贯整个桌子的红色直线，身后是一捧盛开的玫瑰花。

“芥川确实很优秀，他的暴力程度在组织中数一数二，即使是弥歌在这方面也比不过芥川。

但是你呢？樋口，你觉得自己适合做这份工作吗？”

水从水龙头里哗哗的流出来，却无法抚平自己的感情。

樋口一叶洗了一把脸，才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真差啊……”

绣着枫叶的手帕被她塞进口袋里，小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银光闪过，芥川银手中握着短刀指向樋口一叶的喉咙。

“彩排就到此结束吧，银。”广津柳浪轻声叫停，他和立原道造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立原道造还一只腿踹在墙上。

小银松开手，樋口一叶剧烈的咳嗽起来。

“是黑蜥蜴吗？”她的声音沙哑极了，“银这家伙，总是做一些潜入和暗杀之类的见不得人的工作，只要上头一声令下，割断自家人的喉咙也是家常便饭。要是动真格，你都来不及吃惊。”

立原道造轻飘飘的给樋口一叶解释，语气中完全没有对上级应有的尊重。

鼻子上贴着的创可贴还没有撕下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伤还是装饰。

也对，最近温度降下来了即使一直贴着也不会显得热了。

樋口一叶从话语中寻找到重点，“首领下令要杀我吗？”她慢慢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暂时没有，”广津柳浪停顿了一下，“但未来不得而知。”他在提醒樋口一叶。

芥川龙之介不在，樋口一叶就是黑蜥蜴的唯一的直属上司，倘若她没能力管理好黑蜥蜴，那恐怕就要换人了。

樋口一叶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的喉咙没有被划伤，此刻正好好的。

她站直了身子，“你们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要站在你的立场，就会在杀手摸到自己的枕边之前想好退路。”广津柳浪漫不经心的说。

“你和芥川隶属于首领直辖的游击部队，有权指挥我们战斗人员，也就是我们的上司，但我们不会因权力而俯首。

我们的行动是出于对芥川能力的畏惧和崇拜，樋口，如今芥川卧床不起，你又凭什么让我们听命于你呢？

我从回末大人那里听说，她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樋口，”广津柳浪一口气说了一堆话，他停顿一下后又继续说。“港口黑手党不需要不够聪明的人。

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实习吧？”小银冷哼了一声，她瞥了一眼愣神中的樋口一叶转身离开，广津柳浪和立原道造紧随其后。

“樋口一叶，你是真不聪明还是在装傻？横滨的政府是软弱无能，但是武装侦探社这个名字你仔细想想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凭什么它能用这个名字而别的侦探社不能？更何况武装侦探社有异能开业许可证，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回末弥歌的声音响起，这是樋口一叶第一次听到一向高高在上以情感缺失著称的回末弥歌说这么多话。

自己究竟是做了多么蠢的事情，才会让一向不喜欢干涉其他港口黑手党成员事务的回末弥歌把自己拎进她的办公室辱骂呢？

真的是因为回末弥歌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想要给他们这些新人一个下马威吗？

她陷入了沉思。

“首领的命令需要执行，但并不是所有的命令都是为了完成而出现的，不要随意揣摩曲解首领的意思，但也应该知道有些命令为什么会下达。”

记忆中的回末弥歌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樋口一叶的头，“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樋口一叶，你是芥川的下属。

芥川是个很厉害的异能力者对吗？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首领下达的各种任务，铲除那些不安分的存在。

但是他总是行事过于直接，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我不能理解悲欢离合是因为我已经丧失了那份感受，但是芥川龙之介只是不想去思考而已，他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异能力了。

你是他的下属，过高的武力值没什么用，你需要的是帮他分析事情的利弊，这样港口黑手党还能有一份你的位置。”

回末弥歌的身影还历历在目，她的话语是那么真挚，真挚到她甚至不觉得回末弥歌是一个感情缺失的人，

她当时被吓坏了，根本没注意回末弥歌说了些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有些印象深刻。

分析事情都利弊吗？樋口一叶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芥川龙之介。

在回末弥歌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也曾去探望过她。

和芥川龙之介完全不同，回末弥歌去病态的美，有种破碎的玻璃拼凑在一起形成的花那样。

可芥川龙之介即使是躺在病床上也不敢让人小看他……

没关系吗？樋口一叶，她在心中问自己。

被自己一直敬仰的前辈嫌弃，被干部大人训斥，真的没关系吗？

回末大人是个美丽而冷漠的人，港口黑手党的当中都是这样流传的。

自那位大人叛逃以后，她再也没有过搭档，每次出任务都是孤身一人。

连伤口都不会有，身上也不会带着血腥气，总之端庄的像名门望族的大小姐。

“终末之歌”那些带着敬畏的人总是这样称呼回末大人。

樋口一叶推开家门，“我回来了。”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寓中关上门，漆黑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一盏亮起的灯。

也许是时候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她看着地板的纹路扔下手中的包，夜晚的横滨各种霓虹灯在闪烁，透过窗户照亮了室内。

“回末大人……如果您没去京都就好了，如果没去的话，请再教教我吧。”

樋口一叶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不行，我自己要努力才是。”